苏清月拿着医疗箱冲过来，手抖得连酒精球都夹不住。
“你疯了！”
“当石墙倒塌的时候，你只差半秒钟就不能出来了！”
她一边喊着，泪水滴在了李明远脏兮兮的手背之上，很辣。
李明远没出声，只是抱着怀里那个铝合金筒。
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命，也是打碎这片黑暗最后的一块石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刹车声。
六辆标有“江北省建设监理总局”字样的黑色轿车把堵在门口的施工人员撞开了。
一个穿灰色猎装、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下了车。
他脚上的皮鞋很光亮，与满地的烂泥很不相称。
此人正是省里刚派下来的建设监理组组长，宋天成。
宋天成连新逃出来的工人也没有多看一眼，就直接走到李明远面前。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给李明远。
“李明远指挥长，接到上级的紧急通知，三号隧道发生了严重的爆炸事故，存在无法预料的地质风险。”
“从即日起，江北引水工程二期项目全面停工，无限期。”
“所有的工作人员撤离工地，所有的财务账册封存移交给相关部门。”
“这是停工令，签字吧。”
宋天成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傲慢。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王铁柱带着十几个浑身湿透的工人围了上来，每个人手里握着的铁锹都攥得咯吱作响。
“凭什么停工？”
王铁柱往前迈了一步，唾沫横飞。
“李总好不容易把地下水堵住了，目前正是清理淤泥、抢修的时候。”
“如果停止了水泵的工作，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都会付诸东流，地下的有毒地下水会把隧道直接泡垮！”
宋天成扶了扶眼镜，斜睨了王铁柱一眼。
“你是什么人？”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负责程序监理工作。”
“发生如此严重的泄密事件，李明远作为第一责任人，必须返回省里接受调查。”
“至于这个工程会不会塌，那是技术论证的事情，并不是你们这些出苦力的人应该操心的。”
宋天成转过头，盯着李明远。
“李明远，别让我为难。”
“赵大利、陈敬山虽然倒下了，但是江北的规矩还没有乱。”
“你擅自打开泄压阀，即使下游做了初步处理，仍然会有二次污染的风险。”
“这锅，你背定了。”
李明远扶着车轮站了起来。
他推开了想要搀扶他的苏清月，每一步都走得非常沉重，地上留下了一串串血泥脚印。
他站到了宋天成的对面，两个人身高差不多，但是李明远身上带有的从生与死之间杀出的气息，让宋天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天盛集团车队刚离开，你便带着停工令过来了。”
“这个时间掌握得非常准确。”
李明远接过停工令直接撕成两半扔进污泥里给宋天成看，并没有去查。
“你！”
宋天成脸色涨得通红。
“李明远，你要敢暴力反抗吗？”
“身为特警队长，你会看到他反抗法律吗？”
一直站在一旁的特警队长高育良抱着胳膊，手里玩弄着对讲机，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宋天成的话。
“不好意思，宋组长。”
“我接到的任务就是保证项目部核心人员的安全。”
“在工地上面，我就只听总指挥的。”
高育良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李明远指着深不见底的隧道入口，声音沙哑。
“这里有我父亲留下的证据，江北三十年来的污染之秘就埋藏于此。”
“你停工是为了保护江北的环境，还是为了保护天盛集团留在地底下的那些烂摊子呢？”
“宋天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
“五年前江北化纤厂的老账，就是你拿着审计报告签字同意的。”
“你当时从天盛集团那里得到的那套位于省城中心、面朝大海的别墅还没有办理过户手续吧？”
宋天成的眼睛中有一丝慌张，但是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他指了指李明远。
“污蔑、陷害。”
“证据呢？”
“没有证据的话，这叫诬告国家干部！”
沈若冰穿着高跟鞋在满地泥泞里快速地走着。
她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传真的复印件，这个时候她的脸上已经挂上了一丝嘲笑的表情。
“宋组长，证据在这儿。”
她把传真件拍在指挥车的引擎盖上。
“这是我们从天盛一号仓的残骸中刚刚找到的原始出入库记录。”
“上面很清楚地表明，每次非法倾倒的化学废品都是当时的环保监察部门负责人宋天成签的字。”
“不仅如此，你个人的银行账户三年前曾收到过一笔来自海外贸易公司五百万元的转账，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竟是赵大利的小舅子。”
宋天成的冷汗流了下来，顺着鬓角打湿了衬衫领子。
他万万没有想到，应该在三号隧道里面被炸毁的账簿，居然被李明远从尸体中挖了出来。
“这……这是断章取义！”
“我那是正常的业务往来！”
宋天成嘶吼着，伸手想要去抢那些资料。
高育良动作更快，一记擒拿就把宋天成的手反扣在了车顶上。
“宋组长，别乱动。”
“证据容易粘在你的手上，很难清洗干净。”
李明远拿起对讲机，对着全体施工频道喊道。
“我是李明远！全场听令！”
“抢险泵继续运行，压强提高两级！”
“所有的技术员都立即进入隧道，去做结构加固的工作！”
“天大的事，我李明远顶着。”
“只要我还活着，引水工程就不会有人能停下来！”
几百名工人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吼声。
宋天成趴在地上，非常狼狈。
见到这满身是泥的青年的时候，他又仿佛看到了25年前倔强的李大伟。
“李明远……你是赢不了的。”
“天盛集团后边的大人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天成的声音变得低沉，带有一种诅咒般的寒意。
李明远冷笑了一声，俯身在宋天成耳边轻声说了句。
“让他来吧。”
“江北老井要清洗得非常干净。”
就在这时，白雪突然尖叫起来。
“明远！快看卫星云图！”
“一股巨大的压力源正从隧道最深处涌出来，不是水，而是气！高压甲烷！”
李明远脸色剧变。
他猛的一下子朝隧道里望去，隧道里的灯突然一下子全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