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记,这么早就有什么指示吗?”
李明远说话的语气非常轻松。
“年轻人不要生气,张宝不懂事,撞到你了,教训一下也是应该的。”
“但是做事要留条后路,以后好再相逢。”
“不如这样,你把人放了,视频删了,我省里有个朋友正好想给龙山批几个大项目,算是李县长的政绩,怎么样?”
这是赤裸裸的交易行为。
用政绩来换取人命。
李明远笑了起来,笑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
“张书记,你可能搞错了。”
“我不缺政绩。”
“缺少的是给龙山四十万老百姓一个交代。”
“人已经被我抓到了。”
“我也录制了一个小视频。”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到法庭上去谈。”
说完之后,李明远直接挂了电话,顺手把手机关机,扔到后座上。
“坐好了。”
李明远一脚油门踩到底了。
“前面,可能有人不希望我们回到县政府去。”
通往县城的路上有两辆渣土车挡在那里。
汽车没有熄火,排气管中排出黑烟,把本来就不宽的柏油路堵住了。
这就是张万山的办法。
简单直接但是有效。
如果李明远回不去县政府,无法通过官方途径把证据交上去的话,在半路上出点车祸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刘伟望着前面的大汉,脸色又变得苍白了一些。
“老板,这……过不去啊!”
“后面肯定还有人追上来,我们被包饺子了!”
李明远没有减速,反而把档位挂到S档上,发动机发出愤怒的咆哮声。
“请系好安全带,刘伟。”
“官场上狭路相逢勇者胜,但更重要的是看谁不放弃。”
李明远看着两辆渣土车之间的空隙。
两车车头相撞后留下的缝隙,大约只有两米左右。
越野车的车身宽度为一米九。
理论上可以,但是只要手稍微抖一下,或者对面的渣土车稍微动一下,他们就会被撞成肉饼。
“啊啊啊啊——”
刘伟闭上眼睛大声喊叫。
“轰!”
车子就像一发黑色的炮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了过去。
“滋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
左右两边的后视镜瞬间就被刮飞了,车门也被刮掉了一层皮。
但是车冲过去了。
渣土车司机肯定没想到会有真的人敢这样开车,吓得下意识地踩了一下刹车,反而给李明远冲出重围提供了机会。
“不要叫了,还没死呢。”
李明远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眼神依然冷冽。
二十分钟后,一辆破破烂烂的越野车直接开进了县政府大院,在“为人民服务”的影壁前紧急刹车停了下来。
现在到了上下班的时间了。
来来往往的机关干部都被这辆车从战场上下来的样子惊呆了。
车门一开,李明远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西装,神色如常地下了车。
刘伟跟在后面,腿还是在发抖,但是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手机,就跟抱着核按钮一样。
“去我的办公室把视频导出来,备份三份。”
“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敲门都不能开门。”
李明远低声说。
两人迅速地步入了办公楼。
一到二楼,整个走廊的气氛就不太对了。
所有的灯都灭了,电脑也变成黑屏状态。
“怎么回事?停电了吗?”
几个办事员在走廊里小声议论。
“据说是因为线路检修所以网络也中断了。”
李明远冷笑了下。
张万山行动也挺迅速的。
断电、断网。
为了防止视频外流,把他关在叫县政府的孤岛上,然后慢慢折磨。
走到常务副县长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有七八个穿保安制服的人正在那里把守。
领头的就是昨天那个被吓跑的保安队长,此时脸上带着横肉,手里拿着警棍。
“李副县长,对不起,接到上级通知,您这个办公室涉嫌违规装修,要进行查封整改。”
“请到楼下临时会议室办公。”
保安队长皮笑肉不笑地说。
所谓临时会议室,也就是小黑屋。
只要李明远进去的话,手机就会被收走,人也会被控制住。
“上级。”
“哪个领导?”
李明远停了下来,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扫了一圈。
“是县委办的张主任下达的命令。”
张万山的堂弟,县委办主任张涛。
又是张家居然又出事了。
“不去了怎么办?”
李明远反问到。
“那我们只能得罪了,毕竟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
保安队长挥挥手,几个保安马上围了上来,围成了一个人墙。
“看看谁有这个胆量去碰它!”
一声大喝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
众人回过头去。
只见张万山背着手,被众人簇拥着走了过来。
他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目光紧紧盯着李明远,好像要把他身上的肉一块块地剜下来。
“张书记来了!”
“有戏看了!”
越来越多的干部来围观,把走廊挤得水泄不通。
张万山走到李明远一米开外的地方站立。
这是龙山县一、二把手之间第一次近距离、毫不遮掩的对峙。
“李明远同志,你让我很失望。”
张万山一开口就戴上了大帽子。
“上任才两天,就弄得全县鸡飞狗跳。”
“为了所谓的政绩,竟然私闯民营企业,并且把著名的民营企业家张宝同志打伤。”
“这是严重违反纪律的行为!”
“现在把你的手机以及那个非法拍摄的视频交出来,接受组织的调查!”
张万山伸出双手。
他认为在这样一个封闭的环境中,李明远插翅难飞。
拿到证据销毁之后,再把张宝放出来,回头给李明远安上精神失常或者暴力执法的罪名,就能把他踢出龙山。
李明远望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突然笑起来了。
他笑得很开心,还帮刘伟整理了一下衣领。
“张书记,你是不是认为,只要断开网线,我就会变成瞎子、聋子?”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住在了这个楼里,你就成了皇帝了?”
李明远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卫星电话。
电话是省委组织部的老领导提前打给他的。
只有在最危险的时候才可以使用。
看到造型奇特的电话时,张万山的眼珠子瞬间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那个标志。
那是直通省委核心层的加密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