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五分钟左右之前，在我坐车的时候，我已经用这个电话向省纪委巡视组做了口头汇报。”
“并且我用卫星信号把视频压缩包传送到省厅督察总队的云服务器上。”
李明远把手中的电话晃了晃，仿佛在向别人展示一件艺术品。
“张书记，现在省里调查组的车应该已经上了高速。”
“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就可以到达龙山了。”
“对了，我顺便报警了，说是有人想在县政府大楼里抢劫重要物证。”
李明远说一句话，张万山的脸色就会白一分。
周围的空气好像凝固一样。
李明远周围的保安们手中拿着的棍子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谁都听得出天要塌了。
张万山一直注视着李明远，胸口起伏很大。
千算万算，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手段。
卫星电话。
这是降维打击！
“很好，很好。”
张万山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李副县长手段真好。”
“但是你要明白，龙山的道路很滑，省里的人都不一定能走稳。”
“张家在龙山几百年来都是靠实力活下来的。”
威胁。
赤裸裸的恐吓。
这是鱼死网破的信号。
李明远挂断电话后又往前走了一步，贴着张万山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那么我们就来比一比，是你的网破，还是我的鱼死。”
“另外，也不要指望张三爷了。”
“请你猜一猜，刚才张宝在矿坑里为了活命说了张三爷的哪些秘密？”
张万山的身体猛然一颤，眼里第一次闪现了真实的惧意。
楼下忽然出现了一番骚动。
紧接着慌慌张张的一个秘书跑上来，一只鞋都没有了。
“书记！不好了！书记！”
“怎么回事？慌什么？”
张万山大声说。
“外面，外面来了很多人！”
“是省里来的调查小组吗？”
张万山心里一咯噔，这么快就来吗？
“不……不是……”
秘书喘着粗气，指向窗外，脸上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
“是上千名矿工家属以及之前被拆迁的人把县政府的大门堵住了！”
“他们拉着横幅，声称要声援李副县长，并且要严惩凶手！”
李明远转过身来走到窗户边，把窗户打开了。
楼下，人头攒动的人群犹如一片宁静的海洋。
没有嘈杂的声音，也没有吵闹。
静静地站在那里，但是这股无声的力量却比任何惊雷都要震撼人心。
民心。
这才是李明远手里的真正底牌。
他转过身来，望着面如土色的张万山，轻声说了一句：
“张书记，引来神仙再送回神仙可不容易。”
“轮到你演这出戏了。”
“请神简单送神困难。”
张万山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着。
他猛地转过身来，双手紧紧抓住窗沿往下看。
黑压压的人群仿佛一片沉默的乌云，把整个县委大院都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些人手里没有武器，只有几条用床单拼凑而成的白横幅，上面用墨水写着触目惊心的红字。
“归还我的辛勤劳动所得！”
“对杀人犯张宝进行严惩！”
“龙山的土皇帝是谁？”
没有吵闹声，也没有打砸行为，只有一片压抑的寂静。
几百个拿着砍刀的混子比起来，还是安静可怕，这是民怨沸腾之前的死寂，只要有一星火星，就能把龙山县的天灵盖掀翻。
张万山觉得嗓子发干，心脏好像被别人紧紧攥住一样。
平时见到这些泥腿子贱骨头都要绕道走，今天怎么敢堵县政府的大门？
是谁给他们勇气的呢？
他猛然回头，紧紧地盯着站在办公桌前整理袖口的年轻人。
李明远神色淡然，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拿起刘伟刚才倒的那杯凉水喝了一口。
“张书记看来您的群众基础不是很好。”
“这怎么能算作闹事呢？这就是民意。”
“放屁！”
张万山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指着李明远的鼻子怒骂起来。
“是你！是你煽动的！”
“李明远，你这是在玩火！”
“你知道聚众冲击党政机关会有什么样的罪名吗？”
“这是要把龙山搞乱，你是罪人！”
“把他抓起来！马上！”
张万山朝着身后站着的保安、警察大声吼叫。
那几个保安互相望了一眼，手里拿着橡胶棒的手心里全是汗。
抓捕副县长？
以前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楼下还有几千个老百姓，如果动手了，能不能活着走出大门都难说。
“王猛，你完了！”
张万山看到保安没有动，就转头对着刚赶过来的王猛吼了起来。
王猛站在楼梯口，警服已经全部被汗水浸透了。
他望向窗外的人潮汹涌，又看向李明远脸上的一丝镇定，最后目光落在了张万山歇斯底里的脸上。
没有行动。
反而往后退了一步，把枪套上的扣子扣上了。
“张书记，《警械使用条例》中规定，在没有暴力冲突的情况下，警方不能对和平请愿的群众使用武力。”
王猛的声音不大，但是在死寂的走廊里却如同一记耳光，重重地打在了张万山的脸上。
反了。
完全相反。
甚至连平日里的一条狗都会对自己龇牙。
“好的，好的，好的！”
张万山气得反笑一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颤抖的手指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市武警支队吗？”
“我是龙山张万山！”
“县政府被暴徒围困，请速派援军！”
“请速派援军！”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什么了，张万山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挂断电话之后，他又恢复了一些自信，阴狠地盯着李明远。
“李明远，你不要得意得太早。”
“市里支援的人半小时之内就能赶到，到时候看这些泥腿子还敢不敢不走！”
“至于你……”
张万山冷笑了一下，向前走了一两步。
“你涉嫌勾结黑恶势力、煽动暴乱，现在我作为县委书记，对你进行停职审查！”
“派人把他的手机以及非法录音设备收走，敢阻拦的按同谋处理！”
图穷匕见。
只要把证据抢走了，等市里的同志一来，先控制住人，后面怎么编故事还不是张家说了算？
县委办主任张涛带着几个忠心耿耿的手下，手里拿着防暴叉，满脸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