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好像空气都凝固成了水泥。
陈子峰手腕被李明远死死抓住,犹如一只被铁钳夹住的待宰公鸡。
因为酒精和嚣张而变得通红的脸现在也可以看到血色在迅速消退,变得苍白如纸。
周围的名流们穿着打扮都很体面,本来端着酒杯等着看一个乡下人出丑的好戏,现在都僵住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仓储清单,犹如一支顶在陈子峰头上的枪。
“假的……你是伪造商业机密!”陈子峰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想挣脱,但是那个看起来有些病态的男人手上力气很大。
“陈少心里清楚得很,是不是伪造的。”
李明远凑近了一些,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从平阳县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寒意:“那批原料的批号为H-2024-09,入库时间为上月三号凌晨两点。签字的人叫王大发,他是宏光科技园的保安队长。把王大发的审讯视频也放出来让你看看吗?”
陈子峰的眼珠突然收缩了起来。
王大发已经失踪了三天,家里人才认为他逃走了,并不知道他已经被这个疯子控制了!
冷汗顺着陈子峰的鬓角流下,滴在昂贵的白色西装领口上。
这是商业丑闻,也是刑事重罪。
一旦被曝光,京华药业的股价就会腰斩,他父亲正在争取更高职位的仕途也会戛然而止。
“需要什么?”陈子峰咬着后槽牙,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钱?以前的事情一笔抹掉?”
周围的保镖已经围了上来,手里面都有了,只要陈子峰给个眼色,他们就会扑上来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撕成碎片。
林婉茹站在一旁,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抓住李明远的衣服边角。
林正道吓得两腿发抖,正要斥责李明远放手,却被李明远一个凌厉的眼神逼了回去。
李明不理那些保镖,松开手,轻轻帮陈子峰整理好歪了的领带。
动作虽然轻柔,但是带有侮辱性的意味。
“钱我不缺,虽然不多,但是够买棺材的。”李明远笑了笑,指着地上的那滩贵重的酒渍说,“陈少刚才说这是路易十三,二十万一瓶。这么好的酒倒在地上太可惜了。”
陈子峰揉着疼痛的手腕,眼神阴毒地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做些什么。”李明远又从旁边的侍者托盘里拿起一杯酒送到陈子峰面前,“刚才陈少手滑了,我不怪你。但是既然要敬酒,总得有个敬酒的样子。”
“向婉茹道个歉。”
这句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让京华药业的公子,在省城顶级的金鼎会所里,给一个落魄家族的女儿在众人面前道歉?
这比杀了他还痛苦。
“李明远你不要脸也不要给我脸……”陈子峰低声吼道,“这是金鼎,不是平阳县!”
“我知道这里是金鼎。”李明远淡淡地说道,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之上,“所以我的这只手指只需要轻轻一点发送,金鼎那边,明早省委大院里每一张办公桌前,都会有一份清单的复印件了。”
“三。”
李明远开始倒计时。
“二。”
陈子峰望着悬停在发送键上的手指,心跳加速。
他不能赌。
和那个和平阳的疯子不一样,他拥有的东西太多了,豪车、美女、地位、前程……瓷器怎么能和瓦片碰呢?
“一。”
“对不起!”
陈子峰大声叫喊起来,声音很大,有些沙哑。
他接过李明远手中的酒杯,转过身对林婉茹说道,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低下头,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婉茹,刚才我说的都是酒后乱言,手上没把控好,冒犯到你了。干了这杯酒,给你赔个不是!”
说完之后,他仰起头把那杯烈酒一饮而尽,然后又把酒杯摔在地上。
“啪!”
水晶四分五裂。
陈子峰红着眼睛,紧紧地盯着李明远:“你现在满意了吧?”
“酒量可以的。”李明远收起手机,仿佛刚才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转头拉着仍然处于震惊中的林婉茹说,“既然酒已经喝完了,我们也该离开了。这里的空气不太好,能闻到一股药渣的味道。”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李明远牵着林婉茹的手,大步穿过人群,朝门口走去。
林正道呆立在原地,望着女儿同那个“野蛮人”的背影,又瞧见满脸杀气的陈子峰,一时之间不知是该追出去还是留在原地赔罪,急得满头大汗。
走出金鼎会所的大门之后,外面的冷风一吹,李明远的身子就晃了晃。
强撑起来的气势很快就没有了,胸口那个没有愈合好的伤口传来撕裂一般的疼痛,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靠在了红色奥迪车上。
“明远,你好吗?”林婉茹连忙扶住他,眼圈顿时红了,“是不是伤口裂开了?去医院吧!”
“不用去医院了,回家吧。”李明远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去医院会被他们查到记录。刚才那一招只是暂时压住了陈子峰,等陈子峰反应过来,或者和他老子通了气,反扑就会马上到来。”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林婉茹一边帮李明远拉开车门,一边哭着说,“你明明知道他是谁,你刚刚才到省城,脚跟还没有站稳就得罪了这样的人,以后在单位怎么混?”
李明远坐到副驾驶座上,大口喘着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手有点儿发抖,点了一次又一次才点着。
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尼古丁稍微控制了下疼痛。
“婉茹,还不能理解吗?”李明远望着窗外繁华的夜景,眼神比夜晚更加深邃,“在平阳我学到了一个道理。面对恶狗的时候,你越害怕它就越会欺负你,到最后连一点骨头渣子都不剩。唯一的办法就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打断它的一条腿,让它见到你就害怕,这样它才不敢随便咬你。”
“但是……”
“没有但是。”李明远打断她,转过头来望着她那梨花带雨的脸,轻轻为她擦去眼角的泪痕,“既然我已经来了,就不会让任何人再把你当成货物一样随意摆弄。陈子峰是第一个,后面还会出现张子峰、李子峰,来一个打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