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大门口，喧闹声几乎盖过了远处的雷声。
赵大利面前摆放着几十个麦克风，并且请了几家自媒体进行全网直播。
他身穿一套合身的深灰色西服，在镜头面前做出一副假模假式的着急模样，不断地叹气。
“各位媒体朋友，我是江北本地的企业家，对此我十分痛心。”
赵大利抹了抹眼角，声音里带着颤抖。
“江北引水工程是全省人民的希望，但是李明远指挥长为了赶工期，居然不顾天盛集团反复提出的地质警示。”
“强行开挖的结果是捅到了几十年前的老工业遗址上。”
“现在的污染是由于他自以为是所造成的恶果！”
记者们疯狂地拍照，闪光灯把赵大利的老脸快照成雪白了。
“赵总的意思是说，李明远为了自己的政绩，不管江北老百姓喝什么水？”
一个收了钱的记者大声提问。
赵大利沉重地点点头。
“我的弟弟带着车队送来了应急物资，但是被他调来的重型机械给砸烂了。”
“如此土霸王的行为，就是法律的耻辱。”
当赵大利正打算带着记者们冲向工地的时候，现场忽然变得很安静。
马路对面的大outdoor LED广告屏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全省主流新闻APP的直播间里，画面都开始跳转了。
画面里不是赵大利那张肥腻的脸，而是一张浑身是泥的年轻的脸。
李明远站在漆黑的地下仓库里，手里拿着一个生锈的铝合金筒。
他的身后有一排排印有“天盛”字样的铁桶，因为锈蚀很厉害所以正冒着淡淡的紫色烟雾。
“赵大利，你之前说的就是因为我的强行挖掘才导致的事情吗？”
李明远的声音通过全城的音响系统传出，低沉而有力。
赵大利猛回头，盯着屏幕，他脸色瞬间变得非常不好看，手中的雪茄掉在地上都没有发现。
“你……你怎么可能接通……”李明远在镜头前展开了那张泛黄的1999年图纸。
“这就是25年前，我父亲李大伟用生命换来的真相。”
镜头拉近，特写图纸右下角的签名和红字：地下仓储区，天盛集团非法掩埋。
“这些仓库并不是什么遗址，而是赵大利发家的黑金起点。”李明远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你勾结上陈敬山，把这里变成你们私人的垃圾场。”
“现在还有谁在这里指手画脚地说我们要复活的那条大河呢？”
现场的记者们全愣住了。
他们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铁桶，又看看满脸是汗的赵大利。
“赵总，请解释一下‘天盛一号仓’是怎么回事！”
“那是你们公司的标志吗？”
记者们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打向赵大利。
赵大利原本淡定的神色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摆着手。
“这是伪造的！”
“李明远用的是AI合成技术！”
“他血口喷人！”
“是吗？”
李明远在屏幕里冷笑一声，他按下了一个开关。
那是从陈敬山老部下那里拿到的服务器密钥。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一份份合同扫描件。
每一份合同上的甲方都是天盛集团的前身，内容都是“危险化工副产品处置协议”。
最可笑的是，李大伟失踪前一个月或者之后的一个月里，他就签了这些合同。
“赵大利为了节省大量的处理费用，在江北龙脉中暗藏了毒药。”
李明远向前迈了一步，镜头也随之晃动，这是地底深处的罪恶。
“这几年靠天盛集团的盈利洗白了身份，但是地下那些债务还清了吗？”
此时，赵大利口袋里的手机疯狂响了起来。
他颤抖着接听，里面传来赵小宝绝望的声音。
“大哥，警察来了，将公司总部查封了，当年的那些司机也都被逮捕了……”
赵大利手一松，手机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着以前对他恭敬备至的记者们，现在一个个仿佛在看丧家之犬一样。
“李明远……你这个疯子……”
赵大利咬着牙，眼中露出最后的凶光。
他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只在舆论上反击。
李明远利用这次直播将天盛集团这颗毒瘤摆在全省人民面前。
没有回旋余地，没有利益交换。
李明远要的，是彻底的清算。
“还没完。”
屏幕里的李明远声音变得冰冷。
“三号隧道发生爆炸的原因是你们当年为了封堵地下仓库而使用了不合格的水泥以及非法的固化剂。”
“在高压水枪的作用下，它会生成易燃的气体。”
“赵大利啊，你不但是图财杀人，还差点把整个江北的引水工程给搞砸了。”
李明远举起手中的铝合金筒。
“我父亲李大伟的名誉，今天由我来拿回来。”
“江北的债，今天由你来还。”
话音刚落，十几辆闪烁着红蓝灯光的警车呼啸而至。
高育良带着特警，穿过人群，直接站在了赵大利面前。
赵大利看着那双冰冷的手铐，腿一软，瘫坐在地。
他那身昂贵的西装沾满了灰尘，看起来像个丧家之犬。
记者们争先恐后的拍摄着这一幕，这一定可以成为江北历史上最大的反转新闻。
可是当特警要带赵大利走的时候，赵大利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李明远，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抬起头，对着屏幕里的李明远大声吼道。
“三号隧道地底下的秘密，不只是这些烂铁桶！”
“你爹当年没告诉你，这下面还有什么吧？”
“只要再往下挖，整座大山就会垮塌，所有人将会陪葬给你父亲！”
李明远的眉头皱了一下。
苏清月在旁边用打手势的方式示意探测仪的数据出现了异常波动。
大屏幕的信号突然变得不稳定，出现了剧烈的雪花点。
地底下，一股更深沉的震动传了上来。
那不是化学反应的震动。
而是某种庞大结构正在崩裂的声音。
李明远看着幽深的隧道，他知道赵大利没有说谎。
真正的危机，才刚刚露出獠牙。
警笛声逐渐远去，赵大利被带走的时候发出的狂笑仍然在山谷中回响。
李明远把直播关掉之后，眼前就一片漆黑了，只有一开始时隧道里面那种令人透不过气来的黑暗。
“明远，数据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