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把他们逼到绝境，他们怎么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如果陈海波不进来的话，我就无法接管发改委的工作了。”
“陈海波垮台了，引水工程江北方块的对接人只剩下我一个了。”
李明远望着窗外的夜景。
沈若冰没有马上回复。
车厢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越野车驶上跨江大桥。
江风呼啸着撞在车窗上。
“不要高兴得太早。”
沈若冰开始了。
方向盘一转，车子开到了大桥边上应急车道的地方停下了。
沈若冰转过头，神情十分凝重地望着李明远。
“收到了一份紧急的报告。”
“引水工程第三标段就是之前就开始施工的隧洞段。”
“突发透水事故。”
“整个施工地都被水淹没了。”
李明远猛地坐了起来。
“引水工程要放在首位。”
“一开始就出现了透水事故。”
“这一定是非常大的打击。”
“有没有人员伤亡？”
李明远急切地问了起来。
“目前失联的有七个人。”
“搜救工作还在进行中。”
沈若冰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李明远。
“这不是最大的问题。”
“调查组在核对三标段的施工资质以及安全审核文件的时候，发现了一些问题。”
“负责三标段施工的是恒大路桥集团。”
李明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恒大路桥集团的老板。
叫林旭东。
林旭东的妻子是李明远大学时期恋爱四年的前女友白雪。
当年白雪嫌弃李明远是穷学生，于是嫁给了家境殷实的林旭东。
由于有这样一层关系，所以林旭东对李明远非常仇视，在很多公开场合羞辱过李明远。
李明远把文件拿过来了。
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安全审核签字单。
决定三标段是否可以开工的最后一份文件中。
三个大字非常醒目。
李明远。
他的签名和他写的字迹一模一样。
就连他书写时的连笔习惯也都一模一样。
“这份文件是你签署的吗？”
沈若冰看着李明远。
李明远全身冰凉。
他不能在该文件上签自己的名字。
因为他早就发现恒大路桥集团的资质有严重的造假问题。
但是，签字单上笔迹鉴定的结果目前确定为真实的。
七人死亡。
国家级标杆工程项目发生重大透水事故。
安全审核单上签的是他本人的名字。
施工方是他前女友现任丈夫的公司。
这几个因素放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无法摆脱的困境。
这是叶家在绝望之下打出的最后一张底牌。
让他们拉着李明远、整个引水工程一起去陪葬。
江面的风更大了。
大雨瓢泼。
瞬间就砸到了越野车的前挡风玻璃上。
仿佛要吞没一切。
暴雨倾盆，打在越野车的挡风玻璃上，雨刮器不停地摆动着，但是仍然无法看到跨江大桥外面的情况。
车内气氛比车外的江水还要冷。
这是没有办法打破的一种局面。
事故、人命、伪造的签名、李明远和施工方老板之间的私人恩怨大家都知道。
每一个环节都设计得很周到，一环扣一环地把李明远钉在了耻辱柱上。
叶宏远要用最惨烈的方式宣告这场博弈的最终胜利。
李明远把那份文件放在膝盖上。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指节发白，但是他的脸上的惊讶已经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冷酷的平静。
越是处于绝境的时候，头脑就越要保持清醒。
这是他多年来在基层摸爬滚打所锻炼出来的本能。
“不是我签的。”
李明远开始说话了，声音不大，但是很稳。
沈若冰一直都在关注着他。
见过很多因为压力太大而崩溃的干部。
但是李明远却没有。
他的镇定使她心中原本沉沦的希望又升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省厅的笔迹鉴定专家初步比对了一下，结论是字迹相符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九。”
“如果要推翻这个结论，必须请京城最高级别的专家来复核，这个过程至少要花上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的时间就足够叶家把这起事故的责任全部推到你的头上，使整个引水工程停摆。”
沈若冰说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李明远并没有就笔迹问题进行争执。
他知道，对方既然敢做，肯定做得很棒。
关于签名是否为真，只能跟着对方走。
“他们忘记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李明远把文件翻到第一页，指出了施工单位的名字。
“恒大路桥集团。”
“林旭东这个人我认识，他为人张扬，做事鲁莽，为了赚钱可以不择手段。”
“但是这个人并不傻，也绝不会是一个敢于同自己作对的赌徒。”
“从地质勘探报告、施工方案设计到安全审核，隧洞工程构成一个完整的链条。”
“仅凭一份伪造的签名文件，并不能让他把自己的全部家当和性命都押上去。”
“除非有人给他提供了一份绝对的安全保证。”
沈若冰马上明白了李明远话中的意思。
“地质勘探报告、施工方案有问题？”
“没错。”
李明远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叶家不可能只伪造一份签名这么简单。”
“他们在工程刚开始的时候就埋下了隐患。”
“给林旭东提供了一份表面看起来很完美，实际上却蕴含着巨大的风险的地质报告以及施工方案，并且用利益诱惑加上伪造的文件迫使林旭东进场。”
“这样一来，如果将来事故被揭露出来，林旭东作为施工方就是第一责任人，根本无从辩解。”
“我是李明远，是给这个有毒的方案加上通行许可的人。”
“这样叶家就可以完全置身于这场事故之外，还可以顺带解决掉我这个心头大患。”
沈若冰倒吸了一口气。
“这个办法太过分了，简直就是绝户计。”
“立即赶到事故现场。”
李明远看着沈若冰。
“第一，救人是第一位的，必须在场。”
“第二，要当着林旭东的面问叶家给过他什么保证，让他用生命去堵。”
沈若冰没有丝毫的迟疑，立刻又开了车。
越野车掉头后，朝西山隧洞工地的方向飞奔，大概有几十公里的距离。
雨越下越大，前面的路已经看不清楚了。
“还有一个事情需要解决。”
沈若冰开车的时候问到。
“你打算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
“所有的证据都已经提供给你了。”
李明远沉默了片刻。
“要想打破这个局面，不能从证明我没有做过开始，而是要找到真正做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