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伸得长不长，不是你能定夺的。”
李明来到办公室。
他下意识地把门推开了一些，撞到了墙上的吸门器上，发出了很大的一声响。
刘志强的眼皮也跟着跳了一下。
李明远并没有坐下来。
他就站在王胖子的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肥肉都在发抖的财政局长。
“王局长，转账支票已经开好了吗？”
王胖子手里的笔沉甸甸的，额头上的汗珠滴在单据上，留下了一个墨点。
“还没有盖章呢……”
“好的。”
李明远点头之后又看向了刘志强。
“刘县长刚才说，出了事你负责？”
刘志强把领带整理好，尽量使自己显得有领导风范。
他心里很不安，但是表面上还是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赵得力进去之后，按照顺位，他这个常务副县长就是县里的第一把手。
“没错。”
刘志强冷哼了一声。
“县政府大院的围墙年久失修，如果倒塌伤到群众，那么责任该由谁承担呢？”
“这是紧急避险，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我看你李明远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还真把自己当成县委书记了？”
“五百万建一面墙。”
李明远笑起来了。
他的笑声没有温度，只有看尸体时的那种同情。
“刘县长是不是想用金砖来筑墙呢？”
“还是说这五百万中有四百万要流入你小舅子的‘志诚建筑公司’，再经过几次流转，变成你给省里某些人的‘投名状’？”
刘志强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被大腿撞着往后倒。
“李明远！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说话要有依据！”
“要证据吗？”
李明远朝被自己踢开的门努了努嘴。
“赵得力的下场就在眼前。”
“虽然笔记本里没有刘志强的名字，但是不能说明撕掉的那两页纸上没有。”
当听到“两页纸”时，刘志强的脸色立时变得十分难看。
这三个字就是魔咒。
今天下午，那位神秘的人也给他打过电话。
对方说得很明白，拿到钱之后就可以帮他把那两页纸上关于“记录”的东西删掉。
所以他就这么着急地让王胖子把钱转过去。
李明远在欺骗他。
但是刘志强不敢赌。
李明远刚才在国道上撞车的方法不要命，在县委大院里已经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了。
这是一个狂人。
一个连省厅的张建邦都敢拉下马的疯子。
“王局长。”
李明远不理睬刘志强，掉头望向王胖子。
“深改办的公章在我的包里。”
“没有我的签字，你敢动一分这笔钱我就跟你没完。”
李明远抬起那只右手，右手上缠着很多纱布并且有血，然后轻轻敲打在了桌子上。
咚咚咚。
声音很小，但是好像敲到了王胖子的心口上。
“把你的左脚砍断，右脚也砍断。”
“连着这层皮一起剁。”
王胖子“哇”的一声把手中的笔扔掉。
他瘫坐在椅子上，拼命地摇着头。
“不转了，打死也不转了！”
“刘县长，这字我不签，那是专款，会坐牢的！”
刘志强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李明远，手指直打颤。
“李明远……你……你这是破坏行政程序……”
“程序？”
李明远一步步向刘志强走来。
消毒水的味道从身上直冲到刘志强的鼻子里。
“惠民佳苑死了三个工人，你们走程序了吗？”
“刚才在国道上，那辆桑塔纳想撞死我，走程序了吗？”
李明远凑到刘志强耳边，声音很低，只有两人可以听到。
“回去告诉背后主子。”
“省里哪位大佛。”
“这七千万是清河百姓赖以生存的资本。”
“如果有人敢伸出手来的话，我就把他伸出来的手剁碎了喂狗。”
“滚！”
李明远说这一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小。
但是刘志强好像听到了一声炸雷。
他怨恨地看着李明远，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就跑出了房间，狼狈地离开了办公室。
一句狠话也没有放出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明远、王胖子两个人。
王胖子擦去头上的冷汗，讨好地望着李明远。
“李……李主任，请问这是……”
李明远从包里掏出一份事先准备好的文件，扔到桌子上。
“扶贫公路第一期工程款拨款申请，金额为一千五百万。”
“收款方为省路桥总公司，而不是清河分公司，直接走省里正规账户。”
“立即办理。”
“好的好的好的！马上办！”
王胖子手脚麻利地开始盖章。
李明远靠在沙发上，合上眼睛。
他又开始出现头晕的情况了。
他勉强支撑着。
如果刚才刘志强再坚持一分钟，他就会直接晕倒在办公室里。
因为失血过多加上很紧张。
铁打的人也吃不消。
但是不能倒下。
一旦他倒下，那群饿狼就会立刻扑上来，把这七千万撕得粉碎。
十分钟之后，王胖子把办好的回执单双手交给了李明远。
“李主任，已经办好啦。”
李明远接过后看了一下，然后放进口袋。
“王局长，做人要聪明一些。”
“刘志强这条船有漏水。”
“如果你还想坐在这里的话，就听我的吧。”
王胖子点着头，像在捣蒜一样。
“听您的！以后财政局就是深改办的后勤部！”
李明远转过身去离开了。
离开财政局大楼的时候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深秋的风十分寒冷，穿透了他的单薄衬衫。
破旧的大众车仍然停在门口，车头凹进去，像一个受伤的战友。
李明远坐进了车里，没有马上发动。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
没有接到任何未接电话。
苏浅浅应该已经安全地到了招待所。
但是不能去找她。
一直有人在他身边盯着他，只要他靠近苏浅浅，危险就会被带过去。
“两页纸……”
李明远自言自语地说。
赵得力的笔记本是亲手交到纪委手里去的。
当时的本子都是齐全的。
如果真的少了两页，只能是在他拿到本子之前或者是在交给纪委之后。
如果是后者的话，就说明省纪委内部有问题。
如果是前者……
李明远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场景。
他踹开了赵得力办公室的大门。
赵得力在烧东西。
不是烧笔记本。
赵得力把笔记本藏到身后，笔记本就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