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
“既然你喜欢一直玩下去。”
“那就把新仇旧恨一起算清楚。”
十分钟到了。
丁荣生觉得这十分钟是自己生命中最长的一段时间。
楼下喊叫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窗户玻璃上。
那是几百户人家积攒了两年的怨气。
丁荣生拿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财务总监哭丧着脸说现金流紧张,挪用这笔钱会影响很大。
丁荣生很想骂娘。
伤筋动骨总比一命呜呼好。
李明远就坐在他的对面,吞云吐雾,偶尔看一下表。
他的眼神里仿佛看到了一只在热锅上爬行的蚂蚁。
“转。”
丁荣生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挤出了这个字。
“现在就转,先把两千万打到管委会的监管账户里去。”
丁荣生挂完电话之后好像失去了所有精神,瘫坐在椅子上。
“李主任,钱已经过来了。”
“可以让他们走了。”
李明远一言不发。
他拿出手机给银行那边确认了一下。
收到到账短信之后,他才慢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窗台前。
他打开窗子。
冷风带着雨丝涌了进来。
“乡乡亲们!”
李明远没有用话筒,在雨夜中他的声音特别清晰。
“钱已经到账了!”
楼下的喧闹声瞬间静止了一秒钟。
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欢欢呼。
有人扔下了手中的锄头,有人抱头痛哭,那位独臂老大爷跪在泥水中,向着楼上磕头。
丁荣生听到这些欢呼声的时候,感觉非常刺耳。
那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的脸上。
他在南城做了五年的生意,靠的是狠辣和背景形成的威信,在此时已经分崩离析了。
他被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踩在脚底下摩擦。
“丁总,你可以离开了。”
李明远把窗户关上之后转过身来。
“但是要记住我的话。”
“南城开发区以后改姓公,不姓丁。”
“再让我在这里遇到欺男霸女的事情发生,可就不是封账这么简单了。”
丁荣生站起来,把稍微有些凌乱的中山装整理好。
他的眼神阴险,像条毒蛇。
“李明远,山不转水转。”
“你把我的钱拿走了,周副市长肯定不高兴。”
“这笔钱就当是用来给你预定棺材的了。”
说完之后,他一脚把挡路的椅子踢开,大步走出了门外。
楼道里传来了他手下慌乱的脚步声。
到这个时候苏浅浅才能够大口喘气。
看着李明远挺拔的背影,她的心脏跳得很厉害。
这个男人做到了。
单枪匹马把清河县最大的恶霸逼走了。
“主任……”
“先别出声。”
李明远抬手打断了她。
他的脸上并没有胜利后的喜悦,反而比之前更凝重了。
丁荣生就是周海的一条狗。
打完狗之后,主人就要出现了。
沈冰发来的短信犹如一把尖刺扎进他的胸口。
关于父亲当年的交通事故。
“浅浅,请监督一下。”
“一定要看到每一分钱都发到村民手上,少一分都不行。”
“今晚我就不回县委了。”
李明远拿起公文包,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临江市的一家不怎么显眼的茶楼里雨越来越大了。
李明远把包厢的门推开,沈冰已经在里面了。
她今天没有穿职业装,换上了一条黑色长裙,更显神秘冷艳。
桌子上有一个牛皮纸袋。
“你想要的东西。”
沈冰指向了纸袋。
李明远坐下来之后,手有点凉。
他把袋子打开。
里面有一些复印件,纸张已经发黄了。
那是十年前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
驾驶员是李国强,也就是李明远的父亲。
事故原因是由于下雨天路滑,车子失控撞到护栏后掉到了悬崖下面。
结论是意外。
李明远看过这些内容很多次了。
但是沈冰的手指点到了文件右下角签名的地方。
字迹潦草,但是还可以认出来。
处理警员:周海。
李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脑子里就像炸开了一道雷。
十年前,周海是临江市交警队的一名普通民警。
十年之后,他成了清河县的常务副市长,掌控着清河县的命运。
而父亲就是在调查一起非法集资案件的时候出事的。
“这是不可能的……”
李明远一直盯着那个名字。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沈冰给李明远倒了一杯热水。
“周海的晋升之路就是从这次案子之后才开始的。”
“不到半年,他就被调到市政府办公室,给当时的市长做秘书。”
“李明远,你父亲并不是意外去世的。”
“他是死于那份‘投名状’。”
李明远的手指快要将纸张捏碎。
上一世他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死都不知道真正的仇人是谁。
他一直认为是那些搞集资的商人干的。
没想到,锋利的刀,是被身穿制服的人握在手中的。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李明远抬起了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沈冰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因为周海也正在查阅这份档案。”
“他想要销毁它。”
“但是我在他之前就通过档案局的老关系把档案复印出来了。”
“李明远,我们同舟共济。”
“你在南城闹得动静很大,丁荣生肯定要反击。”
“周海已经给财政局韩梅下了死命令,从明天起,断绝清河县一切资金支持。”
“要把你们困死在南城。”
李明远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愤怒不能解决问题。
只有把刀磨锋利了,才能刺入敌人的内心。
“韩梅。”
李明远一直念叨着这个名字。
“号称‘临江铁娘子’的那个女人?”
“对。”
沈冰点头。
“她就是周海的情人,又是周海的钱袋子管家。”
“你想要在南城站稳脚跟,没有钱是不行的。”
“但是韩梅这一关很难过去。”
李明远小心地把档案收进口袋里,放在胸口。
这是父亲的血债,也是射向周海的子弹。
但是现在还不是开枪的时候。
这颗子弹要留到最紧要的时候。
“人总是有缺点的。”
李明远站起来,又恢复了冷峻的表情。
“韩梅也不例外。”
“沈总,感谢你送的这份礼物。”
“明天我去拜会一下这位铁娘子。”
沈冰望着他,忽然笑了。
“李明远,有时候我觉得你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