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李明远已经不是人了，而是一个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恶鬼，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意。
“把刀放下来。”
李明远的声音很小，但是在这么封闭的空间里听起来很刺耳。
“不然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放你娘的屁！老子先干掉这个女人！”
铁锤被这样的眼神吓破了胆，转身想要拉着苏晓晓做人质。
这是他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把后背给到李明远。
李明远随手拿起地上的一把生锈的管钳，那是刚才那个壮汉收拾东西时掉下来的。
呼——
呼啸而过的管钳重重地砸在了铁锤的后脑勺上。
砰！
铁锤整个人像一根木头一样笔直地倒在地上，匕首飞了很远。
李明远没有停止手头的工作。
他冲上去对铁锤的膝盖又是狠狠地踢了两脚。
骨头断裂的声音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直到确定这两个人已经爬不起来了，李明远才把管钳丢掉，踉跄着奔向椅子上的人。
“晓晓……”
他的声音、他的手都在颤抖。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去解绳子，但是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
苏晓晓慢慢地把头抬起来。
在手机微弱的灯光之下，她认真的打量着面前满身是血的男子。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闪出了一点光。
“明……远？”
声音不大，但是对李明远的心里影响很大。
“带回家去。”
李明远弯下腰去在地上捡起匕首，然后用匕首割断了绳子。
苏晓晓软绵绵地倒在他的怀里，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
活泼开朗的女孩到哪里去了？
这就是那个为正义而敢于跟省委书记对峙的女记者吗？
只有骨头和皮，身上散发着常年不见阳光的腐烂味道。
李明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滴到了苏晓晓的额头上。
“不要哭了……”
苏晓晓费劲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想帮他擦掉脸上的泪痕，但最后反而是把自己的手上印在了他的脸上，变得更加脏兮兮了。
“东西……放在……水泵下面……”
“我知道，我知道了，不重要了。”
李明远把她说抱起来，然后转而往外走。
“李组长好身手。”
突然从通道口传来一个阴森的声音。
李明远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通道口出现一个影子挡住了通往里面的道路。
不是张国强，也不是马天行。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戴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把黑漆漆的自制土枪。
枪口对准了李明远的眉心处。
“自我介绍下，本人赵德汉，省委办公厅二处处长。”
中年人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机关里常见的谦卑笑容，但是在充满血腥味的地下室里出现这样的笑容就显得很诡异了。
“张书记说你有可能回来，叫我在这里等你，说是防患未然。”
赵德汉叹了口气，显得很无可奈何。
“原以为马天行这个蠢货的手下可以搞定，没想到还是需要我自己出马。”
“李组长何必这样做呢？”
“天堂虽然有路你不走，但是地狱没有门却自己送上门来。”
李明远轻轻地把苏晓晓放到旁边的箱子里，挡在她的前面。
他盯着黑洞隆隆的枪口，身体绷得紧紧的。
土枪。
霰弹。
在一米的距离之内，用一枪就可以把他打成筛子。
“赵处长，张国强给你的好处是什么？”
李明远说话的时候在旁边观察地形，寻找破局机会。
“副厅？还是正厅？”
“为了一个两年后就要退休的老头卖命，值不值？”
“李组长，这就是你不识抬举了。”
赵德汉摇了摇头，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我们的人身安全都跟老板绑在了一起。”
“老板倒下了，我们一个也跑不了。”
“这既是对忠诚的诠释，也是求生的本能。”
“也不能拖延时间，这里没有人可以找到。”
“是的吧？”
李明远突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自在，甚至还带有一丝同情。
“赵处长，你聪明的话，就该知道张国强叫你来的原因了。”
“马天行没来，孙志焕没来，偏偏你这个笔杆子来了。”
“由于这里的事情不能见人。”
“知道这里秘密的人，下一个就要被灭口了。”
赵德汉的脸色稍微变了变。
“观察一下四周的情况。”
李明远指了指地上的铁锤，又指了指后面的苏晓晓，再指一指那个大汉。
“张国强想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环境。”
“你今天杀死了我，明天就会有人来杀你。”
“由于你得知了他把人关押在化工厂四年的事情，这是反人类的罪行，要是传出去，张国强就算有十条命也够枪毙的。”
赵德汉的手抖了下。
就在危急关头的时候，李明远动手了。
他并没有向赵德汉的方向奔去，距离太远了。
他一脚把脚边的铁桶踢飞了。
当当！
铁桶向着赵德汉飞了过去。
砰！
枪响。
巨大的轰鸣声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铁桶被打得千疮百孔，飞出的铁片把李明远的脸颊划破了。
但是这一枪没打中。
土枪换弹速度很慢。
这就是李明远唯一的希望。
他如猎豹一般奔袭而去，在赵德汉还未装填第二发子弹的时候就已经撞入了对方的怀中。
两个人在一起了。
赵德汉虽然是文官，但是在生死存亡的时候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力量，紧紧扼住李明远的脖子。
李明远本来就失血过多，再加上一路奔波，体力已经透支了。
窒息的感觉油然而生，眼前的景色也渐渐变暗了。
“去死吧去死吧！”
赵德汉面目狰狞，哪里还有一点斯文的样子，口水把李明远的脸喷的一塌糊涂。
李明远感觉肺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挤出去了。
但是没有放手。
他的手在地上摸索，最终找到一块尖利的石头。
那是刚才枪击崩碎出来的水泥块。
噗嗤。
李明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石头扎进了赵德汉的眼眶里。
“啊——”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地下室里。
赵德汉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血水顺着手指缝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