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牧马人如同一头疯狂的公牛，在江北拥堵的高架桥上横冲直撞。
秦墨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手指因为用力的缘故微微泛白。
她不时地通过后视镜看看副驾驶位上的男人。
李明远正用一块破布包着手掌，那是滑绳索时磨破的皮肉，血往外流，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那手不是长在自己身上的。
“张国强不敢报警。”
李明远望着前面灰蒙蒙的天，声音沙哑得好像吞了把沙子。
“省政法委书记在五星级酒店被烫成了猪头，这种丑闻他都来不及去压制，怎么会让我这个警察堂而皇之地去抓呢。”
“他等着，到了晚上就等他自己的人来行动。”
“去哪里？”秦墨就问了这两个字。
“回厂。”
“你是疯了吗？”秦墨猛地踩下了刹车，车身剧烈地晃动起来，“现在那里全是他们的人，而且刚才那只老鼠……”
“那只老鼠身上沾的硫磺粉很新。”
李明远打断了她，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化工厂已经停了四年，地下排污管道常年恒温，地下排污管道也是存放硫磺废料的地方。
张国强这只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灯下黑。
我一直认为苏晓晓被关押在省城的一个地下室里，谁能想到，她居然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在那个吃人的工厂里待了四年之久。
秦墨又不开口了，又轰了一下油门。
二十分钟后，标志性的大烟囱就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此时的化工厂安静得像一座大坟墓。
昨晚还在群里为讨薪激动不已的几千名工人，在拿到钱后就各散各地了，留下的只有满地垃圾以及几面在风中飘扬的红横幅。
“把车停在后门那片荒地上，不要熄火。”
李明远推开车门，又回头看了看秦墨。
“如果有车过来的话，不管是谁，直接撞过去，然后跑。”
秦墨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手伸到座位下面拿出了一个扳手。
李明远回到厂区。
他很熟悉这里的大道。
闭上眼睛就可以闻到空气里还留有苯酚的味道。
绕过了办公楼，穿过杂草丛生的原料区，一直走到最角落的三号车间。
曾经发生过严重的泄漏事故的地方已经被水泥封死了，是绝对的禁区。
但是当时清理现场的李明远知道，在那巨大的反应釜下面还有一个不到一米宽的检修通道。
那就是通向地狱的捷径。
三号车间的大铁门是锁着的，但是这对他来说并不构成障碍。
李明远从旁边的窗户跳了进去，落地的时候扬起了很多灰尘。
车间内光线较暗，巨大的反应釜如同一只沉睡中的怪兽，锈迹斑斑的外壳犹如凝固的血痂。
他走到墙角，用力把一块不显眼的铁板移开。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霉味迎面而来。
“这就是味道。”
李明远深深地吸了一口这让人作呕的空气，整个人兴奋得浑身战栗。
他猜对了。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墙壁上有很多水珠，越往里面走，低频的振动声就越响。
咚咚咚。
排污泵发出的声音就是这座死工厂唯一的心跳。
李明远放慢了脚步，像一只捕猎的黑豹一样，尽量不发出声音。
通道尽头有一丝微弱的光。
还有说话的声音。
“……妈的，那小子居然敢动手？张书记的脸都被烫坏了吧？”
粗哑的男声里有几分害怕和幸灾乐祸。
“闭嘴，快把东西收拾好，老板说要把这个女人搬走，那条疯狗正往这边走呢！”另外一个声音很耳熟，李明远眯起了眼睛，这是马天行手下的第一打手，外号“铁锤”。
张国强反应很快但是李明远比较快，李明远沿着墙根慢慢走到简易铁门处，透过门缝，他看到了自己四年来的梦中情人。
苏晓晓被绑在椅子上，比视频里看到的要瘦小，像一个破碎的布娃娃，她低着头，头发挡住了脸，看不清死活，她旁边有两个壮汉正在把文件、硬盘塞进箱子里，角落里堆着黄色的硫磺粉袋子。
叫铁锤的人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在苏晓晓面前比画着。
“这就是让李组长头疼的那个姑娘？看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白点。”
铁锤笑呵呵地，刀尖挑着苏晓晓的下巴。
苏晓晓没有任何反应，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别玩了，赶快的！”另一个汉子催促道。
李明远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肉中。
他计算的是两者之间的距离。
五米。
两个强壮的人，都有武器。
正面硬干肯定没有胜算，而且手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
他目光迅速扫过阴暗的地下室，最终停在了墙角的一根裸露的电线上。
排污泵就在附近，地上有一滩积水。
冷却水泄漏造成的。
李明远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拿出了一个硬币。
这是他身上唯一的金属物品。
要准确。
他屏住呼吸，手腕一抖。
硬币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正好击中了一根老化了的电线接口。
滋啦——！
火花四射。
已经很老化的电路一瞬间就短路了，头顶上唯一的白炽灯也只闪了两下就灭了。
地下室很黑，很静。
“草，怎么回事？”
“停电了吗？请把手机打开。”
黑暗为李明远提供最好的掩护。
在灯熄灭的刹那间，他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进去。
无需查看。
这四年来，仇恨已经让他在脑海中画出了每个敌人的位置。
第一拳打在了靠门边的壮汉的喉结上。
咔嚓。
软骨碎裂的声音。
壮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捂着脖子倒了下去，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气声。
紧接着，李明远根据记忆中的方位，一脚踢向了铁锤所在的地方。
这一脚没踹到人。
铁锤毕竟是个练家子，反应速度挺快，在黑暗里听见风吹草动就一个后翻滚了。
手机的手电筒被打开。
晃动的光柱在黑暗中胡乱地舞动。
李明远和铁锤面对面地站在一起。
铁锤看清了眼前的人，一张满是鲜血的脸让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李明远！你还真敢来！”
铁锤手里拿着匕首，但是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