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的声音很小,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
刘志刚瞳孔骤然收缩,额头马上渗出冷汗。
“你……你别骗我!那是个疯子!”
“是不是疯子你自己心里有数。”
李明远拍了拍刘志刚的肩膀。
他手上并没有灰尘印子,但是夹克上却有。
“记住我说的,每天看一次天气预报。如果有一天云端服务器心情不好,下了一场‘数据雨’,那么你这身皮就保不住了。”
刘志刚的腿开始抽筋了。
“云端录音”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直悬在他的头上。
最近几天他食欲不振,睡眠不好。
陈建国那边逼着他把人弄死,但他不敢。
人一死,录音就会被发送出去。
他处于中间位置,两边都是人。
“走啦!”
刘志刚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然后转身离去。
他走起路来都快把自己给绊倒了。
李明远又换上了自己的便装。
简单的白衬衫、黑色的西裤,因为瘦了一圈的缘故,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但是更显出他身形挺拔如松。
老张、赵小北、林峰以及五室的几个兄弟都齐刷刷地站在了台阶之下。
没有行礼,也没有口号。
他们就那么默默站在一起,仿佛一群失去了首领的狼群,眼中满是不甘、愤怒和被压抑的怒火。
李明走到前面,给每个人胸口拍了一拳。
“大家都在干嘛呢?五室是否破产了?”
“处长……”赵小北眼眶泛红,“他们把老张调去看大门了,林峰的电脑也被封存了,说是审查数据安全……”
“那是一件好事。”
他凑到几人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很严厉。
“这段时间我不在的时候,都要把爪子收起来,把牙齿藏好。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了什么都要克制住。”
“避免给任何人抓住你们把柄的机会。”
“我在党校,但是没有被关押。我在等待风向,你们也一样。”
“知道!”几个人一起喊道。
李明坐上了一辆黑色帕萨特,司机来接他。
车窗慢慢抬起来,把外面的视线隔绝了。
秦墨站在二楼窗户边,望着车子渐渐消失在视线之外。
她手里还握着李明远刚才给她的那个没有标识的U盘。
这是他最后的一张牌。
也是他的命交到了她的手中。
……
省委党校坐落于城市南部,依山傍水,环境优美。
这是干部升迁的地方,也是失意者的一个收容所。
本期“中青年干部培训班”的级别很高。
学员主要是各市局的副处级以上的干部或者是省直机关的实权人物。
李明远拿着简单的行李走进了宿舍楼。
大厅里刚才热闹的交谈声突然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过来。
好奇、嘲讽、嫌弃、幸灾乐祸。
这件事情在圈子里已经是人人皆知了。
一个敢和陈家正面较量,最后被夺去权力被遣送到这里来的“愣头青”。
在他们看来,李明远的政治生命已经结束。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李处长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破了静谧。
说话的是一个穿名牌Polo衫的男子,三十多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他是东海市财政局副局长,叫赵瑞。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赵瑞是陈建国的远房侄子。
虽然血缘关系有点远,但是靠着陈家的关系升迁很快。
赵瑞手捧一杯咖啡,坐在沙发上,用轻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李明远。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哄笑声。
李明远连眼皮都没有抬,直接走到前台办理入住。
被冷落的赵瑞无脸见人。
他放下杯子,大步走到李明远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李明远,我是在和你说说话。这就是你们督查室的水平吗?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李明远停了下来,微微低头看着比自己矮半截的男子。
经过生死磨砺之后所形成的煞气,即使是在平和的状态下,也会给人带来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礼貌是对他人的尊重。”
李明远淡淡地说,声音不大,但是整个大厅的人都可以听得很清楚。
“对于只会狂吠的看门狗来说,一般只需要一根骨头、一根棍子就可以了。”
李明远并没有发火,反而笑了起来。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
这达到半步。
赵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差一点撞翻了旁边的一个花瓶。
“还没有开始行动你就已经吓成这样了吗?”
李明远摇了摇头。
他眼里的轻视比赵瑞刚才的嘲讽要重上一万倍。
“陈家竟然派你这样的人来烦扰我?”
“回去告诉陈建国,派个高级点的来。这种水平的,给我擦鞋都不配。”
说完之后,李明远把挡在前面的赵瑞推开,接过房卡,转身向楼上走去。
赵瑞一个人站在大厅里,脸红一阵白一阵。
原来在旁边附和着笑的人,此时也都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招惹不吉利的事情。
进入到房间中。
这是两个床位的房间。
另一张床上也铺好被子了,一个戴着近视眼镜、斯文的男人坐在床边看书。
看到李明远进来后,男人紧张地站起来。
他手里的书差点掉下来。
“李处长好!我是王博,来自省委政研室。”
男人说话支支吾吾,目光回避,不敢直视李明远。
李明远随便看了看自己床头上的几本书。
有“组织纪律”方面的,还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不用紧张,我不吃人。”
李明远把行李放到床上。
他左胳膊有点疼,就坐在床边上。
“是谁安排你来的呢?”
“政研室的笔杆子和我这个粗人被分到一起了,随机算法挺智能的。”
李明远冷笑了下。
王博应该是一个“监视器”。
刘志刚他们想知道在房间里的行动,是否打电话,是否见了什么人。
“既然已经住了进来,就要遵守我的规定。”
李明远把大衣脱了。
他里面肩膀上还绑着绷带。
“第一,晚上十点熄灯。第二,我不喜欢别人翻看我的东西。第三……”
他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盯着王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