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汇报,但是不能让我知道你在我的水里或者饭里动什么手脚……”
李明远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着了。
蓝色的火苗在手指间舞动。
“让陈子峰坐牢,也不肯和我见面。”
王博拼命地点着头,脸色惨白。
那一刹那间,他觉得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一头暂时收敛了獠牙的猛兽。
夜晚。
很安静,但是他认为真正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手机被收走了,给的是只能接打电话的老年机。
但是这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他伸手到枕头底下去摸那枚纽扣——那是林峰改装过的微型信号发射器。
按下三次就可以发出特定的摩斯密码。
“第一要稳住。”
李明远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
既然陈家要把他困死在这里,那么他就可以把这所党校变成自己反击的前哨。
赵瑞他们早就谋划好了要给对方来一场羞辱。
李明远嘴角微微上扬。
羞辱谁还不一定呢。
第二天上午,在党校的第一阶梯教室里。
这里可以容纳两百人,此时人满为患。
除了本期学员外,还有不少党校老师以及其它班的干部前来参加。
原因很简单,今天给我们上课的是省委副秘书长、省委政策研究室主任高育良。
今天研讨的题目很敏感,《新形势下的法治建设与权力边界》。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
虽然没有肩章、警号,但是笔挺的衣裳让他在一群发福的中年干部中十分显眼。
赵瑞坐到了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上,不时地往角落里的李明远以及旁边的那个人看去。
他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阴险笑容。
高育良走上讲台。
他头发已经变白了,戴上老花镜之后声音很洪亮。
“同志们,权力就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为民造福;用不好,伤人又伤己。”
高育良把教案放下之后环视了全场一圈。
他最后有意无意地把目光停在了后排。
“今天我们不讲理论,来讲讲实际案例。”
“如果执法人员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使用极端手段,甚至造成公共财产重大损失、人员伤亡,虽然出发点是正义的,但是程序上的不公是否可行?”
“哪位同学可以讲一下?”
话音刚落,赵瑞的手就举了起来。
这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
“高老师,我想说一下我的观点。”
赵瑞站起来整理好衣服,声音很大,有一种早就有准备的激动。
“我认为这样的行为是绝对不可取的,这是典型的个人英雄主义作祟,是对法治精神的践踏!”
“就像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拆迁事件、化工厂爆炸事件一样。”
“有些干部仗着自己手里有一些特权,就不把规章制度当回事了。”
“为了所谓的‘查案’而私闯民宅、破坏企业正常生产、甚至引发爆炸,造成恶劣影响。”
“哪里有什么执法!这就是土匪!”
“如果不对这些害群之马进行严惩,我们政府的公信力又该如何体现呢?法律的权威在哪里?”
“说得好,程序正义才是法治的基础。”
“不能为了抓住坏人,自己也变成了坏人。”
很多人对李明远投去的目光中既有鄙夷也有审视。
李明远就是反面教材。
赵瑞越说越兴奋。
他认为此时自己站到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正在对一个落汤鸡做公正的审判。
“李学员,作为当事人,你是不是也该上来表态,做一份检讨?”
全场很安静。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角落里的年轻人身上。
这是逼宫。
如果李明远低头认错的话,那么他这一辈子的脊梁骨就断了。
他在官场上以后也抬不起头来。
如果他反驳,就是顶撞课堂、不知悔改,正好给刘志刚他们找借口整他。
高育良站在讲台之上,并没有阻止。
他而是饶有兴味地观看着,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李明远慢慢地站起来了。
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仿佛战鼓一般。
他没有看赵瑞,而是看着讲台上的高育良,然后开口说话。
“高老师,回答赵学员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出现慌乱的情况。
“请讲。”高育良点头。
“如果有一栋楼要倒塌了,里面有很多人。打开逃生通道的钥匙掌握在一名罪犯手中,但是他不肯交出来。”
“按照程序,我们要申请搜查令,要请谈判专家,要逐级审批。”
“走完这一套流程,最少要花上两小时。”
“但是楼房还有十分钟就要倒塌了。”
李明远的声音陡然提高。
他的目光犹如利剑一般,直逼向赵瑞。
“赵学员,请告诉我,作为党员,在这种时候你是选择看着群众被埋而坚守程序正义,还是选择打断那个罪犯的手,抢过钥匙救人?”
赵瑞大惊失色。
“这是偷换概念!现在说的……”
“这就是现实情况!”
李明远打断了他。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走向讲台。
他的气场很强。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两边的学员会不自觉地向后仰。
“你们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喝茶,看着文件,讨论着程序正义。”
“但是你们见过被埋在废墟之下二十年的冤魂吗?”
“见过为了掩盖罪行而不惜炸毁化工厂把整片区域夷为平地的疯子吗?”
阶梯教室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
李明远站在讲台上,并没有急于发言。他的一只手支在讲桌边上,那只刚拆线的左手里有微微的颤抖,并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抑制体内的岩浆翻涌。
他环视了一下下面穿着整齐的干部们。
有些人是在看笑话,有些人是在装深沉,还有人像赵瑞一样满脸幸灾乐祸,等着看这个“刺头”如何身败名裂。
“刚才赵学员问我为什么践踏程序正义。”
李明远的声音很小,但是通过麦克风传到教室的每个地方。
“请问在场的各位,有没有人去过案发现场?”
没有人应答。
赵瑞撇了撇嘴,正想插话,但被李明远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也没有见过被锁在地下室的老者,长达二十多年。”
他疯了,但是公式他还是记得的,堤坝的数据他也还记得。在不见阳光的地窖里他吃的是什么呢?甚至没有狗闻到的泔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