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明示的。
以家人相要挟。
王胖子一下就僵住了,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嘴唇直哆嗦,就是不敢开口。
李明远看到这一幕,并没有大发脾气。
反而安静了。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王胖子的脸,把刚才那泥手印拍得更结实了。
“王胖子,崔县长说的没错,要清醒一点。但是在半小时前,宋青雨宋处长就带着省里专项审计组出发了。与此同时,赵刚书记的调查组也已经上路了。”
李明远转过身来,望着崔宏图,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崔县长,你猜猜看马国良为什么跑得那么快?因为他得到了消息。他把你们出卖了。”
这是攻心战术。
其实并没有赵刚的调查组,宋青雨也不可能来得这么快。但是在这样一个封闭、信息不通的雨夜里面,这已经是最有力的炸弹了。
崔宏图的脸皮终于抖动了下。
“你在骗我,我不信!”
“是不是骗你的,你自己心里有数不?”李明远步步紧逼,“硫酸是谁提供的?备用钥匙存放在哪里?如果王胖子现在不交代的话,等到了省纪委的小黑屋,就是零口供定罪了,到时候他是主犯,你也跑不了!”
“我说!我说!”
王胖子心里的防线彻底垮掉了。崔宏图所言的保护是虚无缥缈的,而李明远所说的省纪委才是真正的阎王殿。
“崔县长!他让我故意拖延泄洪时间!他说要让洪水把下游淹一部分,好让李书记背黑锅滚蛋!硫酸是马厅长的秘书给我的!我都有证据,有录音!”
寂静。
会议室里只能听到窗外暴风雨的声音。
张立本以及其他几位常委看着崔宏图,心中充满了恐惧。虽然大家心里都有数,但是把这事放到明面上来,就不是政治斗争了,而是刑事犯罪!
崔宏图的脸上的肉在不停的抖动。
紧紧地盯着王胖子,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王胖子早就被切成碎片了。
“疯狗咬人!”
崔宏图忽然拿起面前的烟灰缸朝王胖子的头上砸了过去,“我要弄死你这个污蔑领导的混蛋!”
他想杀人灭口,或者至少把王胖子打晕,让他闭嘴。
“啪!”
一只泥泞的大手悬在空中,稳稳地接住了烟灰缸。
李明远的手像铁钳一样,把那重的玻璃烟灰缸握在手里。
“崔县长,着急了吗?”
李明远把烟灰缸慢慢放到桌子上,目光锐利似刀。
“既然有人指控,那么就有证人。录音是物证。现在我们换个地方坐坐吧。”
李明远来到主位上,这是崔宏图平时坐的地方。
他也不客气地把刚才崔宏图坐着的那把真皮老板椅往后一推,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
“从现在起,龙山县县委进入紧急状态。”
“在省调查组到来之前,由我全权负责所有的事情。”
李明远抬起头来,目光扫视了在场的所有人。
“赞成的人请举手。反对的人是谁?”
崔宏图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明远的手都在发抖:“李明远,这是夺权,这是政变,我要向省委汇报,我要……我要让你坐牢!”
一直很暗的大楼突然亮了一盏。
“滋滋……”
顶上有一盏吊灯。
电话来了。
与此同时,会议室角落里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发出刺耳的声音。
“叮铃铃——叮铃铃——”
深夜的时候这个声音就显得特别恐怖。
崔宏图脸上露出了笑容,以为是马国良或者自己的靠山打来的,急忙去接。
“不要动。”
李明比他要快得多。他坐在椅子上,长臂一伸,拿起听筒。
“喂,龙山县委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十分威严、低沉的中年男子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但是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是赵刚。让李明远来接电话。”
听到“赵刚”这两个字的时候,崔宏图原本想冲过来抢电话,可是两条腿一软,竟然直接坐到了地上。
李明远拿着听筒,目光死死地盯着坐在地上的崔宏图。
“赵书记,我叫李明远。”
该说法一出,整个会场的温度立刻降到冰点。
张立本的手开始发抖,手里拿着的茶杯盖子磕得叮当响。宣传部长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但是没能咽下一口唾沫。
赵刚是汉东省纪委书记,在官场上被称为“活阎王”,走到哪里都会遭到排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大坝安全了吗?”赵刚的声音听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
“保持。已经开启三个孔泄洪,目前水位正在下降。下游十几个村庄提前转移了一些人,没有人员伤亡的报告。”李明远回答得很干脆。
“好的。”
赵刚就这两个字。
紧接着话锋一转:“马国良给我打过电话。他在电话里哭诉,说李明远在大坝上暴力抗法,并且要挟地方官员,甚至破坏了省里防汛部署。他还说,你疯了。”
李明远嘴角勾勒出一丝冷酷的笑容,看着崔宏图那张苍白的脸。
“赵书记,我是疯了。我不疯,今天晚上十万龙山的老百姓都要被鱼吃了。不疯,有人要把这2500万救命钱变成他们买棺材的钱。”
“证据在哪?”赵刚问得直截了当。
“人证在我身边。有物证录音。大坝绞盘室的门锁是被人故意破坏的,硫酸腐蚀电路板的痕迹也存在。保留原文。”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静默。
沉默对于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李明远。”
“在。”
“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省纪委的调查组还有两个小时就到龙山了。在那之前,我不希望有人去毁掉证据,也不希望看到重要的人员‘意外’地消失。能不能做到呢?”
李明远腰杆笔直:“保证完成任务!”
“嘟嘟……嘟嘟……”电话挂断。
李明远把电话挂了,那“咔哒”一声,仿佛给崔宏图敲定了死刑的判决。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崔宏图的面前,然后蹲下。
此时的崔宏图哪里还有半点县太爷的样子,头发凌乱,领带歪扭,满脸都是油汗,眼神也已经很散乱了。他清楚赵刚代表的意思。
“崔县长,听清楚了吗?”李明远的声音很小,“还有两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