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李明远,你别得意……”崔宏图咬牙切齿,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我在省里也是有人的……这件事还没完……”
“没有结局。刚开始。”
李明远站起来,没再看对方一眼就直接转身走出了门外,走向了刘伟。
“刘伟!”
“到!”刘伟手里拿着大扳头冲了进来。
“通知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队长赵铁柱,马上带人过来。将会议室封锁起来,所有人,许进不准出去!把王胖子单独关押起来,谁要是靠近他五米以内,就按同伙处理!”
“好的!”
“张副县长。”李明远点到了名字。
张立本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书……书记,我在这儿。”
“来电之后,通讯也恢复正常了。立即与各乡镇取得联系,统计受灾情况,组织灾后的救援工作。缺人给缺人的,缺钱……钱马上到。”
“钱?”张立本身上一呆,“县财政账上也就只有几万元了……”
“叮咚。”
李明远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一下,是银行的短信提醒。
“刚才宋青雨处长特批的2500万救灾专项资金,已经打入了县财政专户。张副县长,如果钱少了或者用错了地方,下一个躺在桌子上的就是你。”
张立本倒吸了一口冷气。
2500万!
龙山这个地方穷得连鸟都不愿意停留,所以这笔钱就是一大笔财富了,而且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简直就是奇迹!
李明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不仅可以从“铁公鸡”宋青雨那里把钱要过来,还可以直接跟赵刚通话!
风向改变。
完全不一样了。
“书记放心,我亲自盯着,谁敢动这笔钱我就跟他拼命!”张立本马上表态,不上船就只能跟着崔宏图一起沉。
李明远摆了摆手,让他赶紧滚去干活。
会议室里的人都如释重负,急忙出去办自己的事了,只剩下瘫坐在地上的崔宏图以及已经被吓呆了的王胖子。
李明远走到窗户边,把窗户开了一下。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凌晨五点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开始出现鱼肚白了。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但是也很好闻。
这一夜,惊险刺激。
但是他赢了。
保住性命的同时也保住面子。
从今天开始,龙山就不是崔宏图的一言堂了。除了让崔宏图的脸肿了起来之外,一巴掌还给省里的一些人脸上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老板。”
刘伟凑过来,把一瓶矿泉水递给李明远,压低声音说,“赵队长带人过来了,把这两个家伙看住。但是……刚才门口停了一辆黑色奥迪车,没有进来就走了。”
“请看清车牌号码。”李明远喝口水润润冒烟的喉咙。
“省A的牌照,号很小。”
李明远眯起了眼睛。
来自省城。
这场戏的观众比他想象的要多一些,而且级别也比较高。
“不用管他们。只要他们不来抢人,就让他们看吧。”
李明远转头离开了,“我先去洗洗脸,换套衣服。等会纪委的人来的时候,我要好好接待他们。”
他刚走出会议室,手机又响起来了。
这次不是短信,而是有一个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只高傲的白天鹅。
备注:宋青雨。
李明远同意了。
很快就收到了对方发送过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比较不清楚,是汽车里面拍的。背景是省委大院门口,一辆红旗车开出。
紧接着有如下文字:
“钱到了,那就是我诚意。但是更大的麻烦也就随之而来。刚才照片中的车是副省长高育良的,他是崔宏图的亲舅舅。他正往龙山去。李明远,你这次捅破天了,但是我喜欢看这出戏。注意身体健康。”
李明远盯着手机屏幕,手指轻轻敲打在手机后壳上。
高育良。
被叫做笑面佛的大佬,在汉东的政治舞台上其实手段很辣。
打了狗之后,主人就要出现了。
李明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初升的太阳把一口浊气吐了出来。
“好了。”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龙山的天我也换定了!”
他大步走到了洗手间。镜子里满脸泥巴的男人,眼神亮得吓人,就像是刚尝到血腥味的狼王。
在龙山县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车,车内坐着一对浑浊却很精明的老眼,在车窗前冷冷地看着这个刚刚逃过一劫的小县城。
“就是他吗?”
“好的,高省长。就是他。”
“有意思。既然不怕死,那就让他试试自己骨头有多硬。”
车窗慢慢抬高,黑色车身如同一条毒蛇一般,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黎明的黑暗里。
冷水浇在脸上,寒意刺骨,使李明远一整晚绷得紧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洗手池镜子中的人,已经不再是泥猴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略微有些褶皱但是仍然很挺括的白衬衫,眼神很亮的年轻人。
他将脸上的水珠擦干净之后,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道冷冽的弧线。
“李明远,好戏还在后面。”
他推开门进了洗手间,然后大步走进了会议室。
走廊很安静。正在救灾的干部们此时都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一个个都靠在墙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压抑的气氛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沉闷得让人想吐。
会议室的门没有关好。
李明远没有敲门就直接推门进来了。
刚才还很乱的会议室,此时竟然已经收拾得很整齐了。破碎的茅台酒瓶没有了,地上的花生米也被打扫干净了,就连酒味也被喷洒过的空气清新剂掩盖住了。
长桌主位上坐的是一个六十岁上下的老人。
身穿深蓝色夹克,头发整齐梳理,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
汉东省副省长高育良。
他的手中握着一只紫砂茶壶,正轻轻地吹拂着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崔宏图像受气的小媳妇一样低着头站在他身后,哪里还有刚才叫嚣着要杀人时的嚣张气焰。
李明远进来的时候,高育良放下了茶杯。
“是明远同志。”
声音温润醇厚,就像一位邻家老爷爷在招呼晚辈,“快坐。刚才听宏图说你昨晚在大坝上忙了一夜,辛苦了。”
没有质问也没有生气。
春风化雨般的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