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大踏步走到韩东面前。
裤腿上带了虚影谷的烂泥。
干净的大理石地面因此留下了一串刺目的脚印。
韩东下意识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你说的那三亿资金的审批流程就写在你面前第二个文件夹中的资料上。”
李明远伸手一指。
“那是因为省厅为了应付二期工程复杂的地质情况而特别划拨的技术攻关专项经费。”
“至于你提到的私人账号，那是研究所设立的专项资金监管账户，每一笔钱的使用都要经过省建委和项目部双重审核。”
韩东冷笑了一声，并没有去翻那个文件夹，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银行流水的打印件。
“李指挥，你太小看审计厅的手段了。”
“新世纪地质研究所的法人代表是李国强，我没有查错的话，他应该是你父亲李大伟当年的老部下了吧？”
“通过这种裙带关系转账，本身就是违规。”
“而且这笔钱进入账户的第三天，就有五千万转到了几个海外的小型贸易公司里。”
“这你怎么解释？”
韩东把银行流水狠狠拍在桌子上。
苏清月和沈若冰两个人互相看了看。
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有惊讶的表情。
这五千万的流向，她们确实不知道。
李明远看着那张流水单，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拉开旁边椅子坐下之后，随手拿起韩东的茶杯，将剩下的茶叶倒在了垃圾篓里。
“韩处长，看来你来之前做了不少功课。”
“但是你漏掉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李明远从怀里摸出那张被他收好的老式磁带。
“新世纪研究所进行海外汇款的原因是三号隧道所需的‘高压岩层注浆泵’只能在北欧的一个实验室里制造。”
“那几家贸易公司是对方指定的结算中转站。”
“采购合同和外汇批准文件早在半个月前就在省外贸局做了备案。”
李明远打开手机屏幕。
上面有一封带上了鲜红印章的电子回执。
“你所要查的账就是拿着陈敬山给你的断章取义的资料，想要到我这里搞突然袭击。”
韩东的脸皮跳动了两下。
他这次真的接到陈敬山被捕前的密令，一定要把李明远钉死在项目部账目上。
只要李明远被带去调查，即使最后查清楚他是清白的，二期工程的指挥权也会到陈敬山余党手里。
“有备案又怎么样？”
韩东换了一副表情，变得更加阴鸷。
“采购过程中是否有利益输送，要由我们的审计组来定夺。”
“现在宣布，从即日起江北引水工程指挥部的所有公章一律封存。”
“李明远，你必须跟我回审计厅接受询问。”
门口的两名审计人员作势就要走过来。
“我看谁敢动！”
高育良带着特警队堵在了门口。
黑压压的枪口、冰冷的制服使办公室内空气顿时凝固。
韩东猛地站起来，指着李明远喊道。
“李明远，你要造反吗？”
“我是省委派来的审计组，你敢对抗审查？”
李明远站起身，整了整被雨水打湿的衣领。
“韩东，既然你喜欢查账，那我就给你开一张账单。”
他转头看向白雪。
“白雪，把从虚影谷传回来的那份‘特殊往来名单’打印出来给韩处长看。”
白雪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点了一下。
旁边的打印机发出了急促的声音之后，就有一张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组成的表格递到了李明远的手上。
李明远把表格甩在韩东脸上。
“三年前江北北岸防洪堤加固工程预算四亿，实际只到账两亿。”
“另外两亿元通过十几家皮包公司最后打入了你名下的一个海外信托基金。”
“当时负责审计签字的人，就是你韩东。”
韩东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得冒烟。
“你……你血口喷人！”
“这些都是陈敬山伪造的！”
李明远向前迈了一步，气息压得韩东不断后退。
“是不是伪造的，你可以去跟省纪委解释。”
“陈敬山为了控制你们这群学生，把你们每次分赃的情况都做了记录，并且留下了备份。”
“我去到虚影谷之后，从他最信得过的司机那里得到了服务器最后的一把钥匙。”
李明远举起手中的U盘。
“韩东，你以为陈敬山是把你当接班人培养？”
“他认为你们就是可以随意取款、用来抵挡箭矢的自动提款机。”
“你今天跳出来抓我，其实是他在为你挖坑。”
“只要到这里来，最高专项组就可以用‘妨碍办案’的理由直接对你进行搜查。”
话音刚落，韩东口袋里的手机疯狂响了起来。
他颤抖着手按下接听键。
电话里传来一个惊恐的声音。
“韩处……家里来了人……他们把书房的地板都撬开了……”
手机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韩东瘫坐在椅子上。
眼神涣散，一点刚才趾高气扬的样子都没有了。
“带走。”
李明远挥了挥手。
特警们走上前来，利索地给韩东戴上了手铐。
正在翻箱倒柜的审计人员见到此情景后，都放下手中的文件，低着头不敢看李明远。
随着韩东被带走，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苏清月走到李明远身边，轻声问道。
“明远，那三亿元的资金，真的没问题吗？”
李明远摇了摇头。
“钱没问题，但是三号隧道的问题很大。”
他走到窗边，看向远处隐藏在雾气中的大山。
“陈敬山急于跳墙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二期工程开始施工，他当年隐瞒的一个重大秘密就会暴露出来。”
“那并不是简单的账目问题，而是关乎到江北地脉的生死存亡。”
李明远紧握拳头。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此时在警车里被押往看守所的时候，韩东忽然对着空旷的地方发出了一声惨叫。
“李明远，你以为你赢了吗？”
“三号隧道的地底之下不是岩石，而是一口棺材，这是陈敬山留给江北的。”
韩东的被捕在江北官场引起了不小的地震，但是李明远没有时间去享受胜利的喜悦。
他马上把所有的主要技术人员都叫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