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把他们都集中到了指挥部的沙盘推演室里。
灯光很暗。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显示着三号隧道的结构图，并且用一种诡异的深红色来表现。
“三号隧道长12公里，为整个引水工程之‘喉’。”
苏清月指着屏幕中间的一段断层，语气沉重。
“按照陈敬山当年留下的资料来看，此处岩体构造十分稳固，是坚硬的花岗岩。”
“但是我们最近的超前地质预报表明，那边的反射波很杂乱。”
李明远把之前从黑鹰手里拿到的录音机放在桌上。
“我父亲当年就是死在三号隧道的勘测起点。”
“他不签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有大面积的岩溶空洞。”
“按照现在的方案钻井的话，整座大山都会塌方，不仅引水渠会被毁坏，而且下游几个乡镇也会被泥石流吞噬。”
沈若冰拿着几份刚从档案室翻出来的旧图纸走过来。
“明远，你看这个。”
她把一张泛黄的平面图铺在桌子上。
“陈敬山私人电脑里有一个保密程度很高的加密文件，我叫白雪花破解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图纸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这个圆圈的位置正好在三号隧道下面。
旁边有一行模糊的小字：地宫回填。
“地宫回填？”
李明远眉头紧锁。
“这里又不是矿区，回填什么？”
沈若冰的声音有些发颤。
“二十年前，这里曾计划建设一个大型化工厂。”
“但是因为环保不达标被秘密叫停了。”
“陈敬山为了掩盖违规排污的事实，将几万吨有毒化工废物倒入了这个地方的自然岩溶空洞中。”
“然后用劣质水泥封堵起来，在上面建了一层所谓的‘加固层’。”
房间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难怪韩东在临走前会说那是“一口棺材”。
如果盾构机把这层差劲的水泥切开了，几十万吨被压抑了二十年之久的有毒垃圾就会随着高压地下水一起喷出。
那将是一场无法估量的生态浩劫。
“卑鄙。”
李明远一拳砸在沙盘边缘。
“为了谋求官位，陈敬山竟然把整座大山变成了一个毒气罐。”
“项目现在已经开工了，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外面就会说我们是心虚，余党也会趁机捣乱。”
“如果我们继续，就是亲手引爆这个炸弹。”
苏清月看着李明远，眼中满是担忧。
“明远，这就是陈敬山的终极报复。”
“他知道你会查出事实，因此把这个问题留给你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是三号隧道施工现场的领工员打来的。
“李总！出事了！”
“三台盾构机前端渗出的水是蓝色的！”
“而且有几个工人在闻到气味后，已经晕倒了！”
李明远眼神一厉，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高育良！立刻封锁现场！”
“所有人戴上最高级别的防毒面具！”
“沈若冰，带上你的检测器材，跟我走！”
暴雨虽然停了，但山间的风依然冷得刺骨。
李明远赶到施工现场时，这里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
几辆救护车拉着警笛呼啸而去。
隧道口有股淡淡的雾气，带有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的味道。
施工负责人王铁柱急得满头大汗，见到李明远就如见到了救星。
“李总，这水很特殊，具有很强的腐蚀性，刚才一根油管就被腐蚀出了一个小孔。”
李明远没有说话，接过沈若冰递来的防毒面具扣在脸上，大步走进了隧道。
隧道内部光线昏暗，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越往里面走，蓝色或者紫色的液体就越多，灯光一照之下仿佛有了幽幽的光泽。
李明远走到盾构机的切削刀头前。
只见坚硬的岩壁上裂开了一道半米宽的缝隙。
粘稠的紫色液体正像岩浆一样缓缓流出。
“这根本不是渗水，这是化工残渣受热后的液化。”
沈若冰用试管取出了一些东西。
几秒后，试管玻璃壁上就有细小的裂痕。
“明远，这里的pH值已经爆表了。”
“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价值几亿的盾构机将会被破坏。”
“能用混凝土封住吗？”
王铁柱在旁边小声问道。
“封不住。”
不知何时苏清月已经进来。
在扫描仪的数据面前，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好看。
“由于刚才的震动，整个封堵层的应力已经失衡。”
“现在这层水泥皮就像是一个快要炸开的气球。”
“封堵只会增加内部压力，让爆炸来得更快。”
就在这时，整个隧道发生了一次剧烈的震动。
头顶上的碎石纷纷落下。
“撤退！所有人立刻撤退！”
李明远大声吼道。
他护着两名女同志往外跑。
在他即将出隧道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紫气夹杂着刺鼻的气雾，像巨兽一般冲了出来。
李明远被气浪掀翻在地。
站起来之后看着被紫液染成一片的施工平台，心里低落到了极点。
陈敬山使出的“死咒”，是要把整个工程给搞垮，并且让李明远的人格受到侮辱。
因为网络上已经流传起了“江北引水工程挖出了剧毒水源，造成重大伤亡”的消息。
此时，陈敬山在看守所里听管教人员讲外面骚乱的事情。
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李明远，这只是开始。”
“地狱里的火，我已经为你点燃了。”
隧道口的紫色毒液迅速蔓延。
将周围的植物也腐蚀成了黑色。
网上的舆论像潮水一样涌来，各种负面标题层出不穷。
有的媒体还用了这样的标题，李明远草菅人命，为了政绩强行开工造成环境灾难。
省委的询问电话一个接一个。
周兴华在电话里的声音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明远，现在压力非常大。”
“有人提议撤销你的职务，由专门的环境恢复组来接管工地。”
“你只有二十四小时的时间。”
李明远站在满是紫泥的工地上。
雨又下起来了，淋湿了他疲惫的脸。
他没有辩解。
他知道，任何语言在实事面前都是苍白的。
“清月，把附近三座化工厂的设备清单调出来。”
李明远的声音出奇的冷静。
苏清月愣了一下。
“明远，你现在要化工厂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