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在这里,原地建一个中和处理厂。”
李明远指着那股源源不断喷出的毒液。
“陈敬山埋的是化工废物,主要成分是强酸和重金属。”
“如果我们只是围堵,水流迟早会渗透进地下水脉。”
“利用盾构机高压泵系统将毒液抽取回来,并且倒入旁边设置的临时反应池里面去。”
沈若冰皱着眉头。
“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是中和反应会产生大量的热能,控制不当可能会发生二次爆炸。”
“那就用冷凝技术。”
李明远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座废弃冷库。
“那里面有现成的氨氮循环设备。”
“白雪,你修改一下冷库的控制逻辑,让它跟我们的注浆泵连通。”
这一夜,整个工地灯火通明。
李明远亲自带领工人在毒液味道很浓的毒液里铺设管道。
他的手上被溅出了很多烧伤的地方,但是却没有皱一下眉头。
“李总,泵站压力上来了!”
王铁柱兴奋地喊道。
原来的紫色毒液疯狂外溢的情形已经不再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紫色毒液沿着管道慢慢倒流。
进入到临时反应池之后,在冷凝设备的作用之下发出刺耳的鸣叫声,大量的白烟冒出来。
“有效了!”
沈若冰看着检测仪上逐渐平稳的数据,喜极而泣。
就在大家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几辆挂着“环境督查”牌照的车突然冲进了工地。
带头的人是一个体型微胖的中年人,名叫赵富贵。
他是陈敬山在环保系统安插的最后一张暗牌。
“都给我停下!”
赵富贵下车后,装模作样地捂着鼻子。
“李明远,未经允许就擅自处置危险废物,属于严重的违规行为。”
“现在我代表环保部门,正式接管现场。”
“所有人立刻离开设备!”
李明远满身污泥地走到赵富贵面前。
“赵局长,现在是紧急救援的时间,每分钟都和下游群众的安全有关。”
“你现在叫停,是想让这些毒液流进大江吗?”
赵富贵冷哼一声。
“我只看程序。”
“你提出的处理办法没有经过专家讨论研究,存在很大的危险性。”
“万一爆炸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一挥手,几个穿着环保制服的人就要去切断电源。
“我看谁敢动!”
李明远一步跨出,挡在了电闸前。
他手里还拿着那份沾满泥水的专项组授权书。
“赵富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
“你刚才那番话,录音已经传给周兴华秘书长了。”
“你想接管现场?好啊。”
李明远指着那翻滚着热浪的反应池。
“目前里面的压力为五大气压,中和反应正处于最要紧的时刻。”
“只要你敢拉下电闸,一分钟之后这里就会成为废墟。”
“到时候,你赵富贵就是江北建国以来最大的罪人。”
赵富贵望着那台不断咆哮的机器。
又看了看李明远眼中布满血丝、仿佛要杀人的一双眼睛。
他被吓得退后了两步。
原本要拉闸的手僵在了半空。
“你……你这是恐吓!”
“不。”
李明远冷冷地看着他。
“我这是在救你的命。”
就在这时,白雪拿着平板电脑冲了过来。
“明远!成了!”
“反应池的pH值降到7.2的时候,重金属就开始沉淀了。”
“而且我们发现这些化工废料里含有高浓度的某种稀有的元素,处理之后的副产品正好可以用作三号隧道的护壁添加料!”
全场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李明远看着赵富贵。
“赵局长,现在的处理结果你满意吗?”
赵富贵的脸色非常难看。
灰溜溜地钻进汽车,像逃命一样离开现场。
此时,天色微明。
一轮红日从三号隧道的山顶缓缓升起。
李明远摘下沉重的防毒面具,看着渐渐变清的隧道。
他知道陈敬山留下的这口“棺材”已经变成了工程的“垫脚石”。
苏清月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明远,你刚才的样子真吓人。”
李明远笑了笑,接过水一饮而尽。
“我只是不想让父亲留下的光,被这些脏水浇灭。”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加密短信。
发件人依然是那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
“陈敬山想见你最后一面,在提审之前。”
李明远握着手机,目光看向远方。
这场二十五年的恩怨,是时候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
但是他总感觉,给短信的人好像一直在暗处注视着所有的事情。
那个人,才是隐藏最深的推手。
江北看守所的走廊非常长。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空荡荡的过道里回响着回声。
李明远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
因为连着好几天熬夜的原因,所以领口处有些许褶子。
高育良一直陪着李达康。
手中拿着一个沉甸甸的公文包,因为用力的缘故,手指关节都微微泛白。
“明远,陈敬山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好,他已经连续两天没有睡觉了,还点名要见你。”
李明远没有接话。
他脑子里全是父亲在那段录音里的声音。
沉重,坚毅,带着那种对土地近乎偏执的忠诚。
这些都是用生命换来的实实在在的数据。
推开一道道沉重的铁门之后,审讯室里的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的味道以及消毒水刺鼻的气息。
陈敬山坐在一张专门设计的椅子上。
他之前打理得十分整齐的发型现在已经乱成了一个大蓬头。
他那身考究的中山装也布满了油渍。
见到李明远进来之后,陈敬山布满血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然后发出了一声沙哑的笑。
“你来了。”
陈敬山的声音像砂纸摩擦。
李明远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把一台老式录音机放在桌子中间。
“陈敬山,听听这个吧。”
李明远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发出尖锐的电流声之后,就传来了二十五年前暴雨中两人的谈话。
当李大伟说“李大伟这辈子做工程师,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心安理得”的时候。
陈敬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那张写满了阴谋与算计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扭曲。
“关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