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山突然变得非常激动,用手锤击桌子。
手铐与铁质的桌面碰撞出刺耳的声音。
“李明远,你以为带个破录音机就能审判我?”
“你爹是个蠢才,你也是个蠢才!”
李明远冷冷地盯着他,没有关掉录音机。
所以父亲的话还在房里回响着。
每一声都是一个耳光打在了陈敬山自己的荣誉上。
“韩东已经被捕,关于三号隧道地下化工废料的情况以及你在二期预算中做的手脚。”
李明远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今天来找你是没有要来审问你的,只是想和你说件事。”
“你埋下的那口毒棺材,我已经把它做成了三号隧道的护壁材料。”
“绝户计成了加快江北引水工程建设的一个催化剂。”
陈敬山的眼睛变得非常小,像针尖一样,紧紧盯着李明远,嘴巴也在发抖。
“不,那是一万多吨的剧毒废料,至少需要半年时间才能处理完。”
李明远把一叠最新的检测报告甩在桌上。
“这就是你和我们这代人的区别。”
“你只想要破坏这里,而我们想要做的,则是如何使这片土地继续生存下去。”
陈敬山看到报告里的数据后,一向挺拔的腰背也在那一刻垮了下来。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失去了职位和权力之后,就再没有了以前认为自己能够把控一切的聪明才智。
“李明远,你赢了这一局,但你别高兴得太早。”
陈敬山突然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你认为当年我一个人就可以调动几万吨的化工废物吗?”
“你以为你爹的死,真的只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李明远的手猛地攥紧,手背上的青筋跳得很厉害。
“你什么意思?”
陈敬山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阴测测的。
“去查查‘天盛集团’吧。”
“他们才是这片土地下真正的债主。”
“我只不过是他们养在江北的一条看门狗。”
“现在狗进笼子了,主人可是要出来收账的。”
李明远站起身,直接关掉了录音机。
“不管主人是谁,只要敢动江北引水工程的,我就一个不放。”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审讯室。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李明远揉了揉太阳穴。
“天盛集团。”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是江北最大的民营建筑巨擘,通常很少涉足政事,但是几乎垄断了附近所有原材料的供应。
高育良跟了上来,脸色很难看。
“明远,天盛集团董事长赵大利在省内很有影响力。”
“如果他们真的卷入进来的话,我们原材料的供应就会出现问题。”
李明远正要说话,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苏清月打来的,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明远,出事了!”
“天盛集团突然说因为设备检修所以要停止给我们三号隧道提供特种水泥以及高分子处理剂。”
“现在反应池已经满了,如果原材料跟不上的话,毒液中和就会停下来。”
“两小时之内反应池就会装满,之后就直接排放到下面的农田里了!”
李明远感觉到一股火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陈敬山这老狐狸,临死还要拉个垫背的。
“让施工队做好人工拦截的准备,我马上回工地!”
李明远冲上越野车,发动机发出愤怒的轰鸣。
因为车速很快,所以在通向工地的泥路上溅起一道灰色的水帘。
他来到工地大门口的时候,就看见几十辆挂着天盛集团标志的罐车一字排开,将唯一的一条进出场通道堵死了。
一个穿名牌西装、打花领带的中年人正在车门口抽着烟。
此人即为赵大利的亲弟弟、天盛集团总调度、赵小宝。
“哟,李总回来了?”
赵小宝吐掉嘴里的烟头,一脸的玩世不恭。
“非常抱歉,我们这边的粉磨机出现了故障,所以水泥供应不上来。”
“要不您再等等?”
李明远推开车门下车。
因为用力太大,所以车门发出了沉重的碰撞声。
他大步走到赵小宝面前。
“现在反应池危在旦夕,你跟我说机器坏了?”
赵小宝摊开手,一脸无赖相。
“机器这东西,它要坏我也没办法啊。”
“李总,您也别冲我使劲,我就是个跑腿的。”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堵路的罐车。
“因为没有卸货,所以刹车系统都出了些小毛病,现在动不了了。”
“您看,这可怎么办才好?”
周围的工人们已经围了上来。
大家手里拿着工具,气氛已经非常紧张了。
苏清月跑到李明远身边,额头上全是汗水。
“明远,反应池的警戒水位只剩下十公分了!”
“没有天盛的中和剂的话,里面的压力将会瞬间冲毁堤坝!”
看着一动不动的罐车,又看了看赵小宝脸上“你能怎么着”的表情。
他突然笑了一下。
这种笑,让赵小宝心里莫名地打了个冷颤。
“赵小宝,你觉得这路你堵得住?”
李明远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施工监控。
“白雪,将刚刚那段视频以及天盛集团单方面违约的证据一起发送给省应急管理厅。”
“告诉他们,天盛公司涉嫌故意造成公共安全事故,要马上启动战时征收程序。”
赵小宝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战时征用?李明远,你吓唬谁呢?”
“开会讨论完之后,毒水已经流入了大江,到时候负责的人是你们,不是我。”
李明远没有理会他,而是大声下令。
“高育良,把工地上的五台重型推土机开过来!”
“既然这些车的刹车坏了动不了,我们就帮帮他们。”
“直接把这些车推到旁边的泄洪沟里去,腾出路来!”
赵小宝急了,这可是价值千万的车队。
“李明远!你敢!这是私人财产!”
“对于几辆破旧的罐车来说,在数以百万计的人们饮用水的安全问题前,它们微不足道。”
五台重型推土机轰隆隆地开过来了。
巨大的铲斗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李明远站在推土机前,手向下狠狠一劈。
“推!”
重型机械的轰鸣声顷刻之间就淹没了所有的其他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