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望着桌子上的优盘，脸上的横肉上下跳动了两下。
他发出一声尖利的笑声。
“李明远，你是不是看小说看多了？”
“十年前的行车记录仪？”
“那时候临江市还没有普及那种东西吧？”
“拿着个破优盘就想来骗我，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李明远没有发言。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朝着会议室里投影仪所在的位置走去。
张卫国有心阻止，但是被李明远冷眼相待，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连接线插好了。
屏幕上显示了一个模糊的文件夹。
李明远打开了一个唯一的视频文件。
画面很抖，背景为漫天大雨。
一道闪电飞驰而过。
画面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一辆黑色奥迪车。
当年的公交车。
由于车牌号有一半被泥水遮挡了，所以那几个数字在周海眼中仿佛钢针一般扎人。
视频中。
奥迪车突然加速，撞上了前面的一辆老款桑塔纳。
桑塔纳滑到了路边的一个大坑中。
奥迪车停了下来。
影子被从副驾驶位置上推下来。
走到沟边往下看了一下，随后吐了口唾沫。
尽管下雨很大，但是那个人摘下雨帽的一刹那，侧脸就被远处的路灯照得很清楚。
就是周海年轻的时候。
砰！
周海猛地站了起来，把身后的椅子也带翻了。
呼吸加快，脸色由白变成了猪肝色。
“关掉！”
“关掉！”
周海疯了一般地冲向投影仪。
李明远把身体移到了前面。
他比周海高半截，此时就像一座大山。
“周副市长，这就是你说的胡言乱语吗？”
“视频里的人你认识吗？”
“你说如果我把这个视频发给省纪委，甚至直接放到网上，你这顶乌纱帽还能戴多久？”
周海放下手头的工作。
他紧紧盯着李明远，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你到底要的是什么？”
“钱？还是官职呢？”
“只要你把东西交给我，我可以保证你成为清河县委常委。”
李明远笑了。
他笑得快要流眼泪了。
“常委？”
“周海，你觉得我费尽心思回来，就是为了一个处级待遇吗？”
“我想要的是生命。”
“让你们以及你们背后的人为我父亲偿还一切。”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凝滞的气氛。
张卫国坐在座位上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听到了不应该听到的秘密。
秘密常常预示着死亡。
周海渐渐地冷静下来，又扶起了椅子坐下来。
“李明远，你太天真了。”
“一个视频不能解决问题，甚至可以造假。”
“韩梅已经抓住你不给钱就告你。”
“而且省里调查组明天就会到达。”
“他们不是来查案的，而是来查你。”
李明远收起优盘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那就让他们来好了。”
“我也很想知道是谁的老领导这么关心我。”
说完之后。
李明远转过身离开了会议室。
外面的雨还没有停。
苏浅浅在走廊上等着，见李明远出来了，连忙迎了上去。
“主任，你的衣服全都湿透了。”
她拿出一条干毛巾想给李明远擦擦，但是又觉得动作太亲密了，就僵在了半空中。
“回到办公室。”
李明远大踏步走来。
去到办公室。
李明远反手把门关上。
“请准备一份材料。”
“南城开发区历年来的招标情况，特别是宏达建筑的相关部分。”
苏浅浅点头。
“那是周副市长亲戚开的公司，一直没有人敢动。”
“就是要碰没人敢碰的。”
李明远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中，他的脸显得格外的冷。
桌子上的电话铃声响起来了。
是内部电话号码。
“明远，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
张卫国的声音听起来很沧桑。
李明远站起来去了张卫国的办公室。
此时清河县的一把手瘫坐在红木大椅上，面前放着三四个烟头。
“你刚来的时候很兴奋。”
张卫国叹气了。
“周海背后的情况很严重。”
“他展现给你的只是冰山一角。”
李明远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张书记，你害怕了吧？”
张卫国苦笑着。
“我已经快要退休了，只希望能够平稳地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
“但是现在上了你的贼船，想下来也下不成了。”
“刚才周海给我下了死命令，要我马上把你开除。”
李明远挑了挑眉毛。
“你怎么看？”
“我提出要开常委会，但拖到了明天早上。”
张卫国从抽屉里拿出一摞照片。
“这是我这几年积攒的一些东西，有关糖厂改制的时候周海吃回扣的证据。”
“虽然不能让他下台，但是可以让他分心。”
“拿着吧，说不定明天能用。”
李明远接过照片，没看就揣兜里去了。
“感谢张书记。”
“你不是在帮我，而是在救自己。”
走出县委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
一辆红色的小汽车停在了路边，车灯闪烁了两次。
李明远上车，坐到驾驶座上。
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沈冰穿了一条真丝睡衣，外面还披着一件黑色风衣，显得慵懒又危险。
“你胆子挺大的。”
沈冰转过身去，白皙的手指轻轻敲打在方向盘上。
“那个优盘里的视频应该是假的吧？”
李明远没有说话。
“画质也就糊弄糊弄周海这样的心里没底的人了。”
沈冰开车出发了。
“但是你这样诈唬对方，就只能把对方逼到绝路上去了。”
“他今晚会有动静。”
车子驶出城区，向江边方向前进。
“去哪里？”
李明远问道。
“带你去见一个人。”
“一个可以让你明天在调查组面前存活的人。”
江边的一座废弃的仓库。
灯光很弱。
沈冰带着李明远走进了里面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面有一个瘦弱的人。
他戴着脚镣，脸上都是淤青。
见到李明远之后，男人的身体抖动了一下。
“他是哪位？”
李明远望着沈冰。
“十年前替周海受过的小货车司机。”
沈冰走到男人面前，用力托起男人的下巴。
“他并没有死在监狱里，而是被人提前换出去了，在临江市郊区一直被养着。”
男人看着李明远，声音沙哑。
“不要杀我。”
“是周海让我去做的。”
“他答应给我五百万，但是我没有收到分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