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转过身来,整理了下被雨水浸湿了的领口。
“针对的是我。”
“浅浅只要在我这里就是安全的。”
“我要离开了。”
沈冰愣了下,随即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是疯子吗?”
“孙志军派出‘清道夫’。”
“这名职业杀手专门制造意外死亡。”
“你现在出去,就是活靶子。”
李明远笑起来了。
笑得很灿烂。
“要以我为靶子。”
“不把他们引开,那埋尸的坑就保不住了。”
“不把他们引开的话,里面躺着的苏浅浅可能会因为‘医疗事故’而永远醒不过来了。”
他轻轻地推开了沈冰的手。
“请在此处值守。”
“沈姐,临江我能信任的人不多,你是我第一个。”
沈冰望着这个男人的背影。
挺立,果断,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猛。
她咬了咬牙。
“车钥匙给你。”
“那是防护的。”
“不要死了。”
李明远接过钥匙,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地下停车场很空旷。
感应灯时明时暗。
李明远坐进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里,并且启动了这辆车。
轰鸣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他没有立刻驾车离开,而是点了一根烟。
烟头一明一灭,在他的眼中投射出一股冷峻的光芒。
手机有震动。
一条匿名的短信。
三个字。
“上路啦。”
李明远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一脚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冲出了停车场,汇入了雨夜的车流。
他没有选择走大路,而是拐到通向南城开发区的沿江公路上去了。
那里路灯很少,没有监控。
是抢夺财物的好地方。
后视镜中,两束耀眼的大灯紧追不舍。
这是一辆重型渣土车。
无牌照、车头装上厚厚的钢板保险杠。
像一头钢铁巨兽,咆哮着要吞食前方的一切。
“来啦。”
李明远握紧了方向盘,嘴角勾勒出一丝冷笑。
这就是“清道夫”的做法。
制造车祸,用雨夜路滑做掩护。
简洁、直接、有效。
渣土车迅速提速。
车身由于惯性撞上了越野车的车尾。
砰!
巨响震耳欲聋。
越野车剧烈颠簸,车尾撞凹进去。
如果是一般的车辆,这次碰撞已经无法控制而翻到江里去了。
但是沈冰的车改装得不错,底盘很稳。
李明远没有减速,反而把油门踩到底了。
他在赌博。
赌对方不敢在进入市区前开枪。
两辆车在夜晚雨中飞驰。
前面有一个急转弯。
弯道外侧靠着江边,江水滚滚。
渣土车并没有减速的意思,很明显是要把李明远撞下去。
李明远一直注视着前面。
一百米。
五十米左右。
渣土车又一次发生碰撞的时候。
李明远急促地拉起手刹,方向盘朝左边打死。
越野车在湿滑的路上完成了精彩的漂移。
车身横过去,正好避开了渣土车的撞车。
渣土车司机并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巨大的惯性使他不能及时停车。
轰——。
渣土车撞断了路边的护栏,半个车头悬挂在了江上。
司机猛踩刹车,车轮在地上磨出一股刺鼻的焦味。
李明远把车停在了马路中间。
他推开门走下车。
雨很快把他淋湿了。
他从后备箱中拿出一根棒球棍。
渣土车驾驶室的门被开启了。
一个穿黑色雨衣的大个子的男人跳了下来。
男人的脸颊上有一道刀疤一直延伸到下巴处,手中握着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
这就是那个叫“清道夫”的首领,代号为“屠夫”。
“身手很好。”
屠夫的声音犹如指甲划过玻璃。
“可惜还是要死掉的。”
他拿起枪。
李明远并没有回避。
他冷冷地盯着屠夫,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可以开枪。”
“但是在你扣动扳机的时候,你也会后悔。”
屠夫冷笑一声。
“夸大其词。”
就在他手指即将要按下的一刹那。
几束强光从四周的树林中射出,直接照到他脸上。
这是一架无人机。
五架无人机悬停在空中,红色的录制灯在闪烁。
“正在直播中。”
李明远朝上一指。
“省电视台法制频道的网络直播间,目前大概有两万多人在看。”
“标题:雨夜现场:省委巡视组副组长被暗杀。”
“可以开枪。”
“让全国人民都来瞧一瞧,孙志军家里的狗是怎样的咬人。”
屠夫的手停了下来。
他在这条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官员。
即使是强硬的官,到了枪口面前也会求饶,也会谈条件。
但是这小子直接掀翻了桌子。
他玩得很起劲。
玩自己的命,同时也玩所有人的生活。
“你牛。”
屠夫咬牙切齿。
他知道任务没有成功。
直播的时候杀人,这是为主子找死。
他把枪收起来转身要逃跑。
“要离开了?”
李明远把棒球棍扔了,从怀里掏出手机。
“赵刚,去做吧。”
树林里冲出几十个拿强光手电的工人。
他们已经在这里埋伏了很长时间。
这是李明远设下的一个局。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是饵,因此他把钓鱼的线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工人们一哄而上,把屠夫淹没在其中。
惨叫在雨夜中响起,但是很快就被淹没了。
李明远走到被打倒在地的人身边。
他蹲下身,拍拍屠夫满是泥水的脸。
“回给孙志军。”
“他的刀变得不锋利了。”
“接下来轮到我出牌了。”
他站起来,望着南城开发区那边。
这才是真正的战场。
天快要亮了。
但是对一些人来说,这却是噩梦的开始。
李明远又回到了那辆伤痕累累的越野车上。
“赵刚,把这个人捆好,送到省公安厅去。”
“要送得轰轰烈烈。”
“要让全省都知道,有人想要杀害巡视组的人。”
赵刚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嘿嘿地笑了起来。
“主任,请您放心。”
“咱们这次要捅破天。”
李明远并没有笑。
他的目光越过雨帘,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个绝望的夜晚。
父亲就是在那个下雨的晚上被这些人逼到了绝境。
但是今天。
猎物与猎人的角色互换了。
“前往南城工地。”
李明远低声说。
“有些人,应该在那里面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进行反省。”
越野车拖着变形的车尾,像一只负伤的孤狼,冲进黎明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