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雨眉毛一扬:“你来查我?”
“不用查了,猜得到。汉东的水很浑浊,财政方面更是烂账一堆。你来了半年,除了卡脖子之外,没有干成什么大事吧?因为不能动那些既得利益者,他们背后都有人。”
李明远把那张纸推了过去。
“龙山很烂,但是它也可以作为试验田。林雪倒下后,原来的利益链条也就被斩断了。我现在是一把手,不过我是代理的。只要你有胆量把钱给我,我就有胆量把龙山打造成全省财政改革的样板。”
宋青雨冷笑了一下,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然后不屑地扔回去了。
“画大饼的人到处都是。你怎么能保证?”
“就寄希望于它了。”
李明远指向自己的脑袋。
“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这是林雪与相关人员的资金来往底账,复印件。原件存放在纪委。上面有很大一部分资金是从你们财政厅的一些专项款里套取出来的。宋处长,如果我将此事公开,你觉得财政厅会有多少人睡不着觉?到时候,作为预算处长的你恐怕也要承担起监管不力的责任了。”
宋青雨瞳孔一缩。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恐吓。
“你在威胁我吗?”宋青雨的声音仿佛是冰碴子。
“不是威胁,而是合作。”
李明远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紧紧锁在她的眼睛上。
“需要五千万的应急资金。三个月之内,还你一个明明白白的龙山财政,同时给你提供一份清理省财政厅蛀虫的好理由。这笔交易你一定能赚钱。”
宋青雨没有说话。
她盯着那个U盘,又望了望面前这个浑身都透着匪气的男子。
她也非常的聪明。李明远说的也没错,她是来汉东镀金、出成绩回京城的。但是汉东官场盘根错节,她一直没有找到突破口。
龙山,可能就是一把尖刀。
但是给这个疯子五千万?风险太大了。
“五千万绝对不行。”
宋青雨最后还是答应了,但是态度依旧很坚定。
“最多2000万。而且是借的钱,要付利息。三个月内还不上,或者你没有做到你说的事情,我就带着审计组进驻龙山,到时候可别怪我把你送进监狱。”
“三千万,免息。”李明远讨价还价,“两千万只够发工资了,矿工那边安抚不上来,还是会出事。”
“2500万。多一点都不行。”
宋青雨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接着“啪”的一声盖上了公章。
“这是特批条子,到楼下拿支票。拿着钱快点滚,别把我的地板弄脏了。”
李明远抢过条子,见上面的数字后嘴角就露出了一丝笑容。
“谢谢宋财神。地板脏了可以擦,但是人心脏了就洗不干净了。”
他把U盘又放回了口袋里,然后就离开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回过头去望了望宋青雨。
“对了,宋处长,提醒一下。最近喝水的时候要注意,不要让别人下药。崔宏图他们这些人,手段比你想象中的还要脏很多。”
说完之后,他就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宋青雨看着被关上的房门,眉头皱了起来。
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查一查李明远离开后的一些活动情况。请保洁人员把地毯换掉,地毯上全是泥土腥臭的味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挂了电话之后她在桌子上不停地敲着手指。
这个男人挺有意思的。
疯狗有链子是很可怕的,但是假如这条疯狗突然间有了智慧,那就更可怕了。
李明远拿着支票下楼了,刘伟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老板,真的拿到了吗?2500万?这是数额很大的钱啊!”
“巨款个屁!”
李明远把支票塞进怀里,脸色并没有多大的高兴。
“这点钱扔到龙山的大坑里也起不了水花。但是这只是一种引子,只要能稳住局面,我还有很多办法可以弄到更多的钱。”
两人刚走出财政厅的大门,李明远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陌生号码。
“喂。”
“李书记,恭喜你,从铁公鸡身上拔到了毛。”
电话那边的声音被处理过,阴阳怪气的。
“你叫什么名字?”李明远的步伐放缓了。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认为有了钱就可以救龙山了吗?李书记,你还很年轻。”
“请说明一下你的意思。”
“回去吧。你一走开,龙山水电站的闸门就出‘问题’了。现在全县停电了,据说今晚会有暴雨。如果水库不能及时泄洪,下游的县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电话挂掉了。
李明远望着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堆满了厚厚的乌云,黑压压的,像一口大锅盖扣下来。
那是龙山方向。
“妈的!”
李明远骂了一句粗口,脸色登时阴沉了下来。
“刘伟,开车,回龙山,开到最快!”
“崔宏图,你这老王八蛋!”
“为了害死我,居然用全县几十万人的生命来布局!”
战争拉开了序幕。
皮卡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时速表指针已经到了红线区域。
刘伟把油门踩到了底,发动机发出撕心裂肺的轰鸣声,车身在横风中剧烈摇晃,仿佛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枯叶。
“老板,前面正在修路,需要绕路行驶!”刘伟喊道。
“撞过去!”
李明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手里握着刚刚拿到支票的公文包,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一直给县里打电话。
水利局局长电话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
防汛办的电话,没有人接。
县委办的座机也一直是忙音。
整个龙山县就像是一座孤岛,和外界隔绝。
“这是有计划的。”
李明远咬紧牙关,指甲掐进自己手心里。
断开通讯、制造混乱,再利用天灾人祸让这位刚刚上任的新代理书记背负起沉重的黑锅。如果他在任期内遇到大洪水,淹了县城,死了很多人,别说官帽了,脑袋都得搬家。
崔宏图使出的“借刀杀人”比林雪用的炸药狠毒多了。
“老板,那是……”
刘伟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前方高速路口有卡点。不是交警,而是两辆没有标志的黑色越野车堵在了路中间,几个穿黑雨衣的人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示意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