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的笑容一下就凝固在了脸上。
“未婚妻?”
在他考公上岸之前,一直陪在他身边。
但是在上岸前夕却突然消失的女孩?
大家都认为她是因为嫌贫爱富而跑掉的。
只有李明远知道事情并不是很容易解决的。
她在其中也有自己的位置吗?
“备车。”
李明远掀开被子,不顾秦墨的阻止,强行站起来。
身上的伤口又渗出了血迹,把绷带染红了。
“去医院。”
“我想问一下那个快要死了的人,他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站了两排荷枪实弹的特警。
刘志刚为重病患者,并且是此次重大案件的关键证人。
李明远沿着长长的走廊走过去。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混杂的味道。
秦墨跟在李明远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已经处理过的药箱。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既为李明远的身体感到担忧,也为李明远即将面对的事实而担忧。
“李组长,只有五分钟左右。”
门口的特警队长认出了李明远,低声提醒了他一句。
“够了。”
李明打开门。
房间里面很安静。
可以听到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单调的“滴——滴——”。
刘志刚躺在病床上。
这位曾经在江北商界呼风唤雨的大佬,此时已经成了烂泥。
他脸色很难看,带上了呼吸面罩。
他浑浊的眼睛里,在看到李明远进来的时候,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
“你获胜了。”
李明远来到床边。
他站在上面俯视着刘志刚。
他没有同情心,也没有愤怒感。
他就像是在查看一份待销毁的文件一样。
“你获胜了。”
刘志刚费力地把氧气面罩扯下来。
他的声音像两片砂纸相互摩擦。
“陈建国进去啦。
我也快要死了……
李明远,你这把刀好快。”
“少说没用的。”
李明远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他左手还有点疼,不过他坐得很端正。
“资料在哪儿?
现在的女孩在哪里?”
刘志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嘴角挂着带血的牙齿。
“很喜欢她哦?
苏晓晓……
陪你住了四年的地下室,在你考上公务员之后突然消失的那个女人。”
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李明远冰冷的面具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苏晓晓。
那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都说她嫌贫爱富,说她一直觉得李明远是个穷小子,考上公务员也是个没背景的小科员,所以就跟着有钱的人跑了。
李明远也曾经这样认为过。
他曾经怨恨过、憎恨过,但是他把那种情感藏在心里,成为他向上爬的动力。
“她没有逃跑。”
刘志刚喘着粗气。
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喜悦。
“当年她为陈建国在一家皮包公司担任财务工作。
她很天真,以为那家是正规的公司。
她在核对账目时,发现有一笔款项流到了国外。
但是这笔钱是什么性质的就不知道了。
那笔钱就是化工厂爆炸案后给的‘封口费’。”
李明远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床单。
因为用力的缘故,指关节变得苍白。
“然后呢?”
“然后?”刘志刚笑了,笑得厉害,咳嗽起来,“陈建国发现了。
他想把她害死,丢到河里让鱼吃。
但是……
张国强那时候才上去,不想看到流血。
所以我们就给她提供了两种选择。”
“第一,她死了,你也要跟她一起去死。
我们会制造一次完美的交通事故,让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去地下团聚。”
“第二,她拿一笔钱就走了,要让你恨她,觉得她是背叛了你。
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去找她,才不会被牵扯进去。”
轰。
李明远感觉脑子里就像炸了一样。
多年的仇恨。
多年的不甘。
都是假的。
她不是因为男方穷而选择嫁给富人,而是为了保护男方才这样做的。
在灯光底下奋力挣扎着想要爬上岸的时候,她一个人与那些吃人怪物对峙着,并颤抖着签署了一份所谓的“分手协议”。
“她在哪儿?”
李明远的声音开始发抖。
眼眶也瞬间变红了。
“不确定。”
刘志刚摇摇头说:“她拿了钱就走了。
但是我知道她拿走了东西。
账目复印件。
她把这东西缝进了一个布偶里。
布娃娃被送回了老家。”
“这就是你要说的吗?”
李明远站起来,眼神中几乎凝成了实质的杀意。
“不是主要的问题。”
刘志刚突然伸出手来,牢牢地抓住了李明远的衣袖。
那力量大得惊人,已经是回光返照了。
“张国强也知道自己那份账目还没有结算清楚。
他之所以把你调到化工厂当组长,并不是让你来查案的,而是因为……
最近苏晓晓出现。”
“有人曾在化工厂旁边的一处棚户区里见过她。”
“李明远,这是一场局。
张国强用你做诱饵把苏晓晓钓出来,然后……
一网打尽。”
说完这句话之后,刘志刚好像用完了全身力气一样,重重地倒回了枕头上。
监护仪的心率也开始疯狂报警。
医生、护士急忙赶了过来。
“快!
除颤仪!”
李明远被挤到一边了。
看着那群白大褂忙忙碌碌的样子。
看着刘志刚那张憔悴的脸。
这个坏事做绝的人,在临死的时候给张国强来了一刀。
不是良心发现,而是张国强抛弃了他。
恶狗互相咬,一嘴毛。
李明远转过身离开了重症监护室。
走廊里,秦墨一直在等他。
见到李明远出来后,她迎上去。
但是她发现李明远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没有任何愤怒、悲伤的情绪。
他整个人都冷冰冰的。
“李明远。”
“秦墨。”
李明远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想抽一根烟。”
医院天台。
风很大,把李明远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靠在栏杆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脚下已经丢了很多烟头。
秦墨站在他的不远处,静静地望着他。
她听到了刚才病房里发生的谈话。
作为女人,她的内心涌上一股酸涩的感觉。
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重要的人。
那个人的分量比其他人重得多。
但是作为战友,她更多的是心疼。
被蒙蔽了这么多年,把最爱自己的人当成仇人。
痛苦比身体上的伤痕更甚。
“我要到化工厂去。”
李明远把最后一支烟掐灭了,然后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