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从自己的口袋中取出一个U盘,放在桌子上。
这是疯老头留下的。
当然里面没有具体的贪污账目,只有化工厂爆炸的录音。
但是还是不能阻止他用来恐吓这群怀有不轨之心的人。
“陈建国进去的时候,什么都说了。
化工厂是一块肥肉,也是一颗炸弹。
现在的引信在我手里。”
李明远从腰间拔出一支钢笔,在空中比划了几下。
“从现在起,化工厂所有的中层以上干部都停职接受调查。
账号已经被封了。
谁要是往外转一毛钱,我就叫经侦大队请他去喝茶。”
吴大愤怒地喊道:“你疯了,你没有这样的权利,我要向张书记反映!”
“汇报。”
李明远笑了。
他走到吴伟身边,拍了拍吴伟的肩膀。
“吴处长,你忘记了一件事情。
我是清算组的组长。
我是这里的当权者。
还有。”
李明远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只有吴宇能听到。
“你认为张国强派你来是监控我吗?
错啦。
他是让你来背锅的。
三个亿的亏空,如果查不出去向的话,签字审批的就是你了,吴副处长。”
吴伟的冷汗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想到了为了迎合上面而闭眼签字的事情。
“现在我有两个选择给你。”
李明远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你要是再和我作对的话,明天纪委就会收到一封关于你受贿的举报信,不管是不是真的,你在纪委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第二,闭上嘴巴,做个哑巴,在我前面查账,你就在后面盖章。
出了问题由我来承担。
如果查出来钱的话,那就是你的功劳。”
吴伟坐到了椅子上。
看着李明远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他终于明白了陈建国为什么会栽在年轻人手上。
这是一只狼。
一头吃人不放过骨头的恶狗。
“都滚蛋吧。”
李明远挺了挺腰板,在屋子里的人面前挥了挥手。
“把财务室的钥匙留下来。
从今天开始,停止所有管理层的工资发放。
所以死人是不用领工资的。”
会议室里的人都四散而去。
不到一分钟就走得一干二净。
秦墨把门关好之后就开始望着李明远有点担心。
“你这样做他们会急的。”
“让他们着急。”
李明远捂住胸口,刚才的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冷汗直流。
“当水很混浊的时候,鱼才会出现。
棚户区在哪?”
“厂区后面有一堵墙。”
秦墨拿出了一张地图,“那里的居民是化工厂下岗工人以及外地来的拾荒者,环境比较复杂。”
“走吧。”
李明远并没有停留一下。
要去。
苏晓晓就坐在那里。
或者说,在那里曾经。
他恨了四年的女人,为他挡了四年的刀,是个傻女人。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李明远走到窗户前往下看。
办公楼底下的工人穿着破烂的工作服,大概有一百多个。
拿着横幅、铁锹、棍棒等等,情绪很激动。
“把我的辛苦钱还给我。”
“打倒贪官。”
人群前面,刚刚被打断鼻梁的赵刚头上缠着纱布,拿着大喇叭煽动。
“工友们!
新的组长说要把工厂卖了还债!
一分钱安置费都不给我们。
冲上去,让他知道工人是不好惹的!”
人群开始冲击大楼。
秦墨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们这是要造成一起群体性事件!”
“动手吧,法不责众,你就会被活活打死的。”
“这就是张国强的后手了吗?”
李明远看着楼下一张张愤怒和绝望的脸。
他把领带整理好。
“秦墨,害怕吗?”
“不怕。”
秦墨从包里拿出一把手术刀握在手里。
“收好。”
李明远握住了她的手。
“对付流氓要拳打脚踢。
但是对付老百姓的时候,要用这个。”
他指向自己的心口处。
“走吧,咱们下去见见他们。”
李明远转过头来下了楼。
背影坚定。
这一局要么赢要么输。
但是李明远从不把这条命当回事。
他关心的是等了四年的那个在黑暗中守候的女人还有这该死的公道。
办公楼的大门为玻璃材质。
现在有一些砖头被砸出了裂痕,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一样。
李明远推开大门走出去,这时有一块半截砖头飞过来,擦过李明远的耳边飞走了,落在了门框上,扬起很多灰尘。
“出来了。”
“就是穿西装的那名狗官。”
“杀了他。”
人群像潮水一般涌过来。
赵刚躲到人群后面,阴毒的眼睛里全是报复的快感。
他就是要借助这次火灾把李明远烧得粉身碎骨。
秦墨下意识地想要挡在李明远的前面。
但是李明远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面对着几百个愤怒的工人,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退步。
甚至连眉头都不皱。
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了一盒没有抽完的烟,点上了一支烟。
打火机的火苗随风在空中跳动。
“都想要把我打死吗?”
李明远吐出一个烟圈,声音不大,但是穿透力很强。
“好的。
生命就在此处。
首先登场的是谁?”
他把西装外套敞开,里面是白色衬衫,左手有绷带。
最前面的几个工人停下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当官的没有带保镖,也不躲也不闪,反而不要命了。
“不要听他的忽悠,他在拖延时间。”
赵刚在后面喊道:“警察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就没有机会了。”
人群又开始骚动了。
满脸油污的老工人拿着扳手就跑了过来。
“还我钱,我老婆还在医院里等着做手术。”
扳手带着风声打在了李明远的头上。
李明并没有回避。
砰!
扳手打到了他的肩头。
剧痛袭来。
李明远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一下,但是还是站稳了。
鲜血一瞬间就将白衬衫染红了。
老工人感到很惊讶。
没想到这个人没有回避。
“够了没有?”
李明远望着那位老工人,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悲哀。
“砸死我,你老婆的手术费有了吗?
砸死我,这厂子欠你们的工资就可以发了吗?”
老工人双手颤抖着把扳手扔在地上。
“那么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们都快活不下去了。”
老工人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李明远忍着疼痛往前迈了一步。
他从旁边的人手中接过一个大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