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非常短，但是使得李明远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又一下子紧张起来。
“游戏才刚刚开始。观察你们工作室里那个女孩带走那个硬盘是不是想的那个？”
李明远看到白雪身边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因此想到了医院里交给沈若冰的那个盒子。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接窜到了天灵盖。调虎离山？
江北的深夜，风中带着潮气。
李明远不听从医务人员的劝阻，擅自上高育良的车。
他手心发热是因为害怕，而不是因为疼痛。如果沈若冰手中硬盘出故障了，那么这两天的所有拼命都成了徒劳的表演。
“高书记，回办事处！马上！”
高育良没有多问，就让司机全速前进。一路警灯闪烁，街道两旁的景物很快后退。
“明远，如果冰带走了假数据呢？”高育良面无表情地问。
“数据真实，但不完全可靠，怀疑硬盘本身是定位器或某种可以反向侵入市局内网的跳板。”李明远咬牙道，“周万山这老狐狸既然敢把陈茂林放在明枪暗箭之中，那么他就表示出他根本不把这两百亿放在眼里。他要的是整个江北电子政务系统的最高权限！”
来到蓝图工作室门口的时候，本来保护这里的警力已经撤离了一半。大门一半敞开着，里面射出一点点微弱的光。
李明远推开大门走了进去，眼前就看到沈若冰静静地坐在办公桌旁边，桌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硬盘。
“若冰！”李明远气喘吁吁。
沈若冰转身时眼中的那种冷冽或者深远，并无一例相同。她手持一根数据线一点点地插入到工作站接口上。
“明远回来了。”沈若冰的声音很平静，很平静，让人生出陌生感。
“别插那个硬盘！”李明远大喊。
但已经晚了。
数据线一接上，办公室内所有的屏幕就同时亮了起来。屏幕上蓝色的波纹飞速地移动起来，好像是有很多无形的触手在无孔不入地吸取东西。
“它是怎样出现的？”高育良被显示屏上的情形震惊了。
沈若冰慢慢站起来，对着李明远望了过去，眼中留下了两行泪：“明远，对不起。他们抓了我的父亲，我只能任人宰割。”
李明远顿时头昏眼花。沈若冰的父亲沈大海是江北第一建筑公司老总，后来退休。他认为沈若冰最可靠，但没有料到沈若冰捅出的刺是最深的。
“他们想要的是什么？”李明远一只手搭在桌子上，一只手握住了屏幕上的蓝色波纹。
“周万山说只要把‘病毒包’注入市政专网，他就会放了我爸。”沈若冰的声音是十分的恐惧，大喊着说，“他是想借你来偿还他的债务。当年你师父留下的这套主要体系本身就是周家的。”
“那是属于全江北市民的！”李明远一见到电脑就冲上去强行断电。
“没有意义。”沈若冰闭上眼睛，“这是物理层面的写入，一旦开始，除非把江北所有的服务器全部炸掉，否则无法停止。”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投影仪突然自动开启。
墙面上映出了一个在轮椅上坐的人。周万山鬓白且一手执碧绿玉石一物者，身在幽幽暗夜之内而双眼依旧明镜般的宁静无事。他是一个人名，他的头上的头发颜色是白的。
“李明远，好久不见。”周万山的声音在这音响里响起，具有主宰全局的氛围，“你把陈茂林搞定之后，还能赢下一局棋吗？陈茂林不是我养的狗，狗老了、不听话了，送到屠宰场宰杀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高育良站在那里指着屏幕大声喊出一句：“周万山负有国家责任！”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市政专网瘫痪造成的后果……”
“高书记，别把帽子扣得太紧了。”周万山沉着地转着玉球，“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江北这座城市里每一颗钢筋水泥都饱含着周家的汗水。你们依靠所谓数字管理系统就把我踢出家门，是吧？做梦。”
他转过脸来看李明远，带有调侃之意地说道：“明远，你是天才。但天才往往容易陷入一个误区，即过于强调技术，而忽略了人本身。你以为你可以保护身边的人，实际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格。若冰的价值是父亲的命，那么你有什么样的价值呢？”
李明远没说，手指快速地敲打着键盘。虽然屏幕被蓝色波纹所占据，但是他还能够盲打后台的操作。
“别白费力气了。”周万山冷笑道，“病毒是我用重金在国外买的，是用来对付你师父留下的防御措施。只要三分钟，江北所有行政审批、资金调度和大坝闸门控制权就会到我的手中。”
“三分钟吗？”李明远停下来，看着屏幕上的周万山，嘴角微翘，“老狐狸，你的意思就是天才很容易忽略人性。但是你老帮菜犯的一个错就是过分看重资本的力量，而忽略技术人底线的存在。”
周万山的眉头微微皱起：“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这硬盘是从若冰那里带来的吗？”李明远指着沈若冰，又指着自己说，“从我接到硬盘的时候起，我就知道她是被威胁的。由于拿硬盘的手一直在颤抖。这不单是害怕的抖，更是她给我发出摩尔斯电码的抖。”
沈若冰猛地睁开眼，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明远。
“若冰在工地跑腿的时候就教你自救的方法，在危险来临时你会怎么做自救。”李明远的声音变得沉稳了，“你刚才注入的不是病毒，在我的硬盘里事先设置好的就是‘逆向追踪器’。谢谢周老，如果不是因为急需要得到这些数据，我根本就不会找到你藏匿的那个私密信号塔的位置。”
屏幕上的周万山脸色一下变了，眼睛向后看了一下身后的控制台。
那里，一盏红灯正在疯狂闪烁。
“高书记，坐标已经发到您的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