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看到李明远手上拿着那个黑盒子的时候,因为内心不能描述出来而不能控制自己肌肉的紧张,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
在他眼中曾经只是一块好苗子的学生,现在手中握着的是一种能够毁灭他一生心血的危险品,距离他不到六米远。
库房外面就是水声的闷雷。库房里,蓄水池里巨大的水泵叶片转速越来越快,白雪被吊着悬在半空中,脚尖离翻腾的水花只有不到半米远的距离。
“你敢赌吗?”李明远手指在红灯右边的凹陷处,说,“这就是根据逻辑来办事。电子产品在强电磁环境中就是一个垃圾堆。引以为傲的上帝算法连一秒钟也撑不下去。”
陈茂林干笑两声,试图稳住情绪道:“明远,别演了。性格倔强的人宁肯自己死也不愿让白雪受到一点点的伤害。如果你引爆了,控制电路一旦断电,白雪就会直接落入搅碎机内。你救不了她。”
“因此我在等你做出一个选择。”李明远向前迈出了一步,胸口的伤口被扯出了一条红痕,血流在衣服上的地方到处都是,“你想要的是硬盘上原始的数据还是整个算法崩盘,成江北建筑史上一个笑话?!”
陈茂林犹豫了。他很清楚李明远技术上有多么狂热。三年前李明远为了算法的零点错误翻阅了上千行代码,现在拿出来的东西绝对不是小玩意儿。
“将人放了!”李明大叫一声,“把硬盘给我。除去在这三年来埋下的全部后门外,还有120亿流向。拿到它之后,你就再也无法留下自己的印迹了。”
这诱惑太大了。陈茂林虽已疯了,却并非一无所知。他知道赵常青死了,孙大为倒了,如果他在最短时间内拿不到原始硬盘并且销毁的话,那么高育良迟早会查到他身上。
“好,你先把盒子放下。”陈茂林操作了一下平板。
咔哒一声。
白雪身上的绳索缓缓上升,离开了蓄水池的正上方。
“把硬盘扔过来。”陈茂林的呼吸变得急促。
李明远一甩右拳,黑沉沉的东西落到了陈茂林脚下的地方。嘭。
陈茂林像发了疯一般地冲上前去,抢了过来了硬盘。他顾不得去看李明远,直接将硬盘插到指挥车的接口上。屏幕上代码快速闪烁,进度条开始读取。
陈茂林大喊:“这就是原始逻辑层!”病态的狂喜把他的脸弄到了最极端的程度,“明远你还嫩!拿到了这个,就可以控制大坝所有的闸门。你以为高育良会保你?等到我彻底摧毁了下游所有的工业园区之后,整个江北都会因为你的‘黑客’入侵而瘫痪!”
他忽然转身对指挥车外的几个人说道:“动手,将他们两个扔下去!”
黑衣人还没动手的时候,李明远就笑起来。他笑得很大声,甚至使伤口动弹起来,不得不弯下腰去。
“陈老师,你刚才说我是讲感情的人。但是不能忘记的是,算法本身没有感情。你刚才插入的确实是一个原始硬盘,但它是在病房里用最后十分钟重新封装的‘自毁逻辑包’。”
陈茂林脸色巨变,猛地回头看向屏幕。
本来绿色的读取界面变为血红色了。屏幕中央是巨大的倒计时,只有10秒。
“问,是何物他干了啥事呢。”陈茂林疯狂地敲打着键盘,想强行结束程序。
“这是三年前你教给我的影子协议。”李明远冷眼相望,“当非授权设备想获得底层核心数据时,系统就会把它当作被摧毁性的攻击处理。它不报警,只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对连接到该网络的所有存储设备执行物理格式化操作。”
“不,停止,所有秘密、全部权力都存在于指挥车上!!”
十,九,八……
倒计时的声音在安静的仓库里回荡。
李明远趁着黑衣人发愣的时候,突然冲上前去,用力将白雪嘴上粘着的胶布扯开,解开绳索。
“走!”李明远拉着白雪往大门跑。
“轰!”
一声闷雷从指挥车里发出来。不是爆炸,是高频震荡造成的电子元件烧毁。指挥车上屏幕上突然变黑,一阵焦臭味满室。
陈茂林瘫坐在椅子上,当屏幕上全部变为黑色的时候,他就精神了。他一生的所有财富、证据、可以控制城市的算法,在这一刻都化为灰烬。
李明远搀扶着白雪在门口转身对那个落魄的老头说:“你是神吗?这就是被贪婪所囚禁的俘虏。你毁灭了江北的未来,现在轮到江北踢你出战了。”
这时老船厂外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警笛声。强光灯把整个废弃仓库照成白天。
高育良带着大批全副武装的警员冲了进来。
高育良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看到李明远身上满身都是血液,脸色煞白,他急着叫着:“带医生过去!”
李明远摇了摇头,对高书记说:“所有电子证据都被我物理删除了,但是陈茂林读取数据时留下的网络交互记录却被同步上传到了市局云端。他跑不动了。”
当陈茂林被两个警察带走之后,口中仍然不断地念叨着:“不可能……我的算法是无敌的……你怎么会绕过我的防火墙……”
李明远看到他被带走的时候就感到安心。但是事情并没有结束。陈茂林只是个执行者,别墅里的玉球转动老者,江北晚报上随便发文抹黑他的那个人还没有出现。
高育良走到李明远身边,小声说:“明远,孙大为在审讯室里为了保命说出一个人名。”
李明远眼神一凝:“谁?”
高育良抬头望向夜空中一片黑暗的天空,“周万山。”喊道。
李明远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周万山是江北市政协的前任主席,虽然退休了,但是在江北基建领域门生故吏遍地都是。
因此赵常青、孙大为敢如此放肆,其实是老佛爷在撑腰。
就在这时,李明远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