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敬山打电话时发出近乎疯狂的笑声时,李明远没有生气的样子。
他把手放在大坝栏杆上,感觉凉飕飕的,就像掉进了冰窟窿一样。
“陈敬山,你这种人,永远不明白什么叫底线。”
李明远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不用跟死人多费口舌。
在他看来,当陈敬山用数千万百姓的安全作赌注的时候,这位昔日的江北巨鳄就已经到了生命的末期。
通过对讲机传来的声音比较急促,还夹杂着金属摩擦发出的尖锐声音。
“明远,一号点的炸药正处在拆除的关键时期,可是排爆手发现这几个炸药是连在一起的。”
“强行拆除这一枚的话,很可能会引起二号、三号点的感应装置。”
李明远立刻看向大坝的结构图。
“二号点和三号点在哪?”
“泄洪道闸门底部导轨内侧的地方现在已经开始渗水了,排爆器材很难进入。”
苏清月的声音发抖,但是语气依旧保持了技术人员的严谨。
李明远按下对讲机。
“高育良,清点完人数了吗?”
“明远,清点完了。”
高育良的声音从大坝的另一头传来,并且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现场施工人员共有162人,实际到岗人数为161人。”
“少了一个就是三组的机械操作工王大柱。”
“已经派人把所有的出口都封住了,他跑不了。”
李明远冷哼一声。
“不用找了,到坝体下面的五号配电房去吧。”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就在那里看着监控和引爆器。”
此时拦水坝上的雷声越来越大,密集的雨点敲打着安全帽,发出一道道低沉的声音。
李明远并没有穿雨衣,让雨水把他的制服打湿了之后就向坝体内部的检修口走去。
“明远,你不能下去!”
高育良带着几名特警冲了过来,拦在他面前。
“下面很危险,万一内鬼提前引爆的话,你就没有逃跑的机会了。”
李明远推开高育良的手,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漆黑的入口。
“炸药是串联起来的,所以除了硬搬,还有一种方法可以解除危险,就是获得主控引爆器的操作权。”
“苏清月在下面,我的技术团队也都在下面,我必须要下去。”
他推开众人,顺着陡峭的钢梯直接滑了下去。
坝体内部的检修廊道非常阴冷,空气里有一股大理石被水汽侵蚀后的碱味。
手电筒照向黑暗的墙壁,李明远握着手电筒。
他很快和苏清月汇合了。
苏清月蹲在狭窄的水泥台阶上,面前敞开一个金属盒子,几根复杂的电线交错在一起。
她的脸色非常白皙,额头上的汗珠和雨水混在了一起。
“你怎么下来了?”
苏清月抬起头,看见了李明远之后,她眼神里的情绪就变得十分复杂。
“王大柱在五号配电房,高育良已经带人包抄了。”
李明远半蹲着身子,观察着那个炸药装置。
“还有多长时间?”
“根据炸药上面所写的剩余时间还有三十分钟。”
“但是陈敬山手上有远程强制引爆的遥控器,一旦按动就会使这三十分钟变得毫无意义。”
苏清月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抓着一把绝缘剪。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了高育良的一声怒吼。
“明远!抓住了!在五号配电房抓住了王大柱!”
“引爆器呢?”
李明远猛地站起身。
“引爆器在那少年手中,不过那少年也是个厉害人物,在引爆器上装了个重力感应锁,只要他一松开按钮,炸药就会立刻爆炸。”
“我们现在几个人依照他的话做,不敢随便搬动东西。”
李明远心中一沉。
这就是最不人道的死士所采取的方式。
陈敬山要毁掉这个工程,并且要把李明远等人拉下水。
“白雪,能不能接管配电房的信号?”
李明远对着领口上的无线麦克风喊道。
“正在尝试!”
白雪的声音通过耳机传到耳朵里,敲击键盘的声音很快速,像下雨时那样密集。
“重力感应锁为老式模拟信号,没有被数字化,无法用网络进行破解。”
“明远,你要想法设法切断它和坝体炸药之间的物理连接!”
李明远看向苏清月。
“在哪能切断物理连接?”
苏清月指了指头顶上方纵横交错的电缆桥架。
“所有引爆信号线都集中到二号中继箱里,在前面五十米的地方有一个弯道。”
“但是陈敬山在那个箱子里涂了强酸腐蚀剂,如果不戴专业防护用品,一接触就会烂掉。”
李明远没有丝毫犹豫,转头看向身后的排爆手。
“把防腐蚀手套给我。”
排爆手愣了一下。
“李总,那是我们的工作……”
“给我!”
李明远夺过手套,大步流星地向二号中继箱走去。
此时,在上游水库调度中心里,陈敬山端起一杯红酒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
大屏幕上的画面是拦水坝各个位置的监控情况。
他看到了李明远在黑暗的廊道里奔跑的身影。
“李明远,你还是那么天真。”
陈敬山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语,脸上露出一抹狰狞。
“抓住了王大柱就算是赢了吗?”
“重力感应器不过是一种障眼法,实际上起到作用的是你脚下的东西。”
他伸手按下了桌上一个红色的按钮。
原本处于静止状态的水库闸门,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
同时拦水坝内李明远站到了二号中继箱前面。
金属箱子里散发出的是让人不舒服的刺鼻气味。
箱子外皮也开始发黄、变脆,这就是强酸造成的。
李明远戴上了厚厚的防护手套,双手紧紧地抓住箱子的边缘,猛地一拉。
“咔嚓”一声,箱门被暴力拆开。
里面密密麻麻的红绿电线交织在一起。
“明远,千万别剪错!”
苏清月在后面大喊。
“白雪,测出哪根是引爆主线了吗?”
李明远的手指在那根电线上快速滑过,汗水沿着脖子流入胸口,刺痛着皮肤。
“等一下,信号干扰太强了!”
白雪的声音透着焦虑。
“陈敬山启动了信号屏蔽器,准备强制打开上游闸门,水流的速度比预期的要快一些,最多五分钟后洪峰就将达到取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