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一直进行到午夜时分,人群散去,从祠堂里抬出一副担架,送进耳房。
头发花白,精神健硕的老者,仔细的用帕子擦拭手指。
旁边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子上前搀扶,说道:"父亲,今天的祭品质地不好,这没捱过几回,就断了气,常此以往下去,怕尊者会迁怒我们家。"
老者叹了口气,说道:"镇子里再找不出好的了,这也是无可奈何。"
男子咬牙恨道:"那家人不识抬举,诞下女婴瞒着不报,还逃得无影无踪,父亲,您何必对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手下留情,将他们献给尊者,刚好解燃眉之急。"
老者摇摇头,说道:"咱们窦家日渐子嗣单薄,能孕育之人原本就不多,要是把他们也献祭了,以后再如何撑起窦家?如何修缮祠堂?"
说着,回头看着鲜艳如火般的祠堂匾阁:"一脉相承"。
父子俩往角门出去,径自回了大宅院。
陌兮与封言澈从树上轻轻落地,朝祠堂内摸去,里面烛光摇曳,墙上密密麻麻挂着一行行的牌位,在香炉青烟的笼罩下,仿佛要活过来一般,影子随着烛光轻轻摇晃。
一股子阴风在内堂刮过,支撑屋檐的大柱通体血红,封言澈耸耸鼻子,说道:"这是用人血漆上去的。"
陌兮愤怒了,这个窦家十分邪性,把一个镇子的人都划为他的掌中之物,还大肆宣扬自己家乐善好施,引着外乡人投奔而来,为他所用。
查看一番,陌兮对着散布在祠堂各个角落雕刻的动物图腾百思不得解。
"蛇,鸡,蜥蜴,猫?这是做什么的?看这个摆放的位置看,又好像是宗门连体同枝的法阵,五行却又差了一个。"
封言澈瞟了一眼:"你说的没错,就是那个阵法,这叫小五行,至于这差的一个,我猜想是女婴,用女婴开启这个法阵。"
陌兮心中一阵发寒,刚才这个祠堂里参加祭祀的都是男子,没有看见一个女子,不用想,女婴母亲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留下命来,只不过是为了不停的孕育生产。
想不明白为何族长他们是活人。
封言澈冷笑道:"大概是想传承吧,嫡系在他们这些人里,高于一切,所得到的好处,都只能源源不断的流入他们的手中。"
推开耳房看去,里面停着几具尸首,掀开一看,骨头全部断裂,面部表情痛苦而扭曲,两眼恐惧的瞪视着上方。
"谁在那里?"守门的老头提着灯笼往这边走来。
陌兮起了坏心思,准备吓一吓他。
拔掉绾发的头簪,披头散发,隐去身形,突然出现在老头的身后,阴恻恻地说道:"你,是在找我吗?"
老头吓得手脚发颤,强撑着怒喝:"当爷是那胆小鼠辈?此地有祖宗庇佑,你等宵小恶鬼就不怕灰飞烟灭?"
陌兮兴致缺缺,这是遇上不怕鬼的了,咋办?尴尬!
封言澈摇了摇头,凝指击中老头的眉心,伸手拉过陌兮:"走!"
二人隐入夜色,失去踪影。
看门老头呆立在当下一动不动,只见他瞳孔沁出一丝血红,渐渐充满整个眼眶,仿佛突然惊醒一般,拼命揉着眼睛,擦拭,哭嚎:"血……好多血,老爷……快来人啊……"
将此地永久的抹掉,是个轻而易举的事,但仅凭窦家,是如何知晓这些邪门歪道?且不说还有一部分活人夹裹着一起,而且大部分还是女子。
他们口中所提到的尊者,又是何人?
妖族,魔族,乃至于人族修邪术的组织都会有尊者这个职称,查明真相比毁掉一个镇子,更重要。
封言澈决定登门拜访,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族长就好。
"你是想去提取他的记忆?"陌兮觉得此法可行。
"提取不了,得那人自愿交出记忆方能提取。"封言澈查看了一下陌兮装扮有无疏漏:"我们直接上门找他谈判,这种人,天生趋利避害,只要我们比他背后的人更强大,他就会倒戈一击。"
两人轻而易举就被引至窦家大院的会客厅,窦族长哈哈大笑,热情款待:"二位贤伉俪打算在此逗留多久?不如留在此地,老夫家有薄产,可以帮衬着做点小买卖。"
陌兮嗤笑,说道:"一点薄产还敢做买卖?"
窦族长心中暗怒,此女长得如此丑陋,诞育下的后代恐怕也是难当大任,偏还性子粗鲁,等将来圈养之后,定要好好磋磨。
窦族长一脸慈祥,说道:"想必小娘子家产颇丰,小老儿区区薄产自然也不放在眼中,但在这南桥渡,想做生意,小老儿的薄面还是管用的。"
陌兮又嗤笑一声,说道:"咱们家的面子,在整个飞升界都管用,一个小小的南桥渡就自豪了?看把你膨胀的。"
窦族长气得发抖,他决定把此女做成人偶,她家男人是死人吗?搞不好是入赘的,长得这么丑,不是家有巨额财富,谁会娶她?
窦族长宽容的笑了笑,说道:"敢问这位娘子家的产业祖籍在何处啊?到时候登门拜访攀个亲戚,提携一下小老儿。"
这话不好接,说太大了,怕他吓得缩回去了,不说大的,怕他又看不上眼。
陌兮沉吟:"这个……"
封言澈笑而不语,身后的影子突然变成了一个九尾狐狸的身形。
陌兮心中大惊:"卧槽,你擅自侵犯胡山君的肖像权,经过他同意没?不仅如此,你往上多P了三条尾巴,太假了。"
窦族长慌忙站起身,指着封言澈,说不出话:"胡……胡家?"
双膝跪地,附首便拜:"不知尊者驾到,望恕罪。"
"嗯?"陌兮睁大眼睛,歪打正着吗?胡山君你在搞什么?
封言澈不动声色,说道:"起来说话,你办事不利,不得已,我只能亲自登门了,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窦族长瑟瑟发抖,说道:"实在是找不到活口了,望尊者宽限时日,小人去城里买点人回来给尊者补上。"
封言澈冷笑说道:"那也不必,你家里的,不还有活人吗?我看他们资质不错,就这么办吧。"
窦族长扑通跪下:"尊者,万望怜惜,那是小老儿家最后的家底血脉,求您手下留情。"
封言澈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窦族长赶紧将他二人安置好,尽心款待。
刚抹去额头的冷汗,只见他儿子匆匆走了进来,低声说道:"爹,尊者来了,刚进镇子,您快随我前去接驾。"
窦族长如遭雷击,那,刚才的那两个人又是谁?他一咬牙,安排人围住陌兮他们的住处,匆忙出门去迎接又一位尊者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