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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莓子将2026-04-24 11:293,028

7

沈适突然打电话过来。

声音很急:「周正则可能知道了什么。我安插在他身边的人说,他最近在找人查你。」

我心里一紧:「谁告密?」

「还不确定。但你要小心。」

我开始排查。

周朗?不会,他最需要我这个枪手。

周婉?她最近一直在求我,不会自毁长城。

保洁阿姨?我给了她儿子二十万大学学费,不会背叛。

最后,我想到了一个人——实验室的师弟,李铭。

他是周正则的嫡系,一直嫉妒我的才能。

上周,他看见我在碎纸机旁边翻东西,还问了一句:「师兄,找什么呢?」

我当时说:「找订书钉。」

他笑了笑,没再问。

现在想起来,那个笑,有点阴。

我发现实验室抽屉隔层被人动过——那个U盘不见了。

周正则没有声张。

可能他还需要用到我,到时再给我致命一击。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证据,早已不在那里。

我把它转移了。

沈适约我吃饭。我把实验室的猜测告诉了她。

那天她喝多了,第一次说起她父亲。

「我爸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搞材料物理的。他有个学生,跟他做了七年课题,最后拿着数据跑了,发了一堆论文,成了'青年才俊'。我爸什么都没说,那之后,便得了抑郁症。」

她看着我:「所以我看到你,就像看到当年的他。」

我说:「我不是他。」

她没说话。

但我看见,她的眼睛红了。

8

又是一年元宵节。

周正则包下了某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请了六十多人——院士、司长、院长、总编、富商,全是周家的「人脉」。

我照例被安排在门口迎宾。

冷风飕飕的往衣服里灌。

晚上七点,所有人都到齐了。

周正则突然走出来,站在台阶上。

「砚书,」他笑得很慈祥,「进来,今天你坐主桌。」

我心里一沉。

主桌上,周正则坐在主位。左边是某院士,右边是某司长。

他让我坐在——他正对面。

那个通常留给晚辈的位置。

「砚书啊,」他举起杯,「这四年,辛苦你了。」

我端起杯。

他突然话锋一转:「但是有些人,辛苦着辛苦着,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全场安静。

他看着我,笑容不变:「我听说,最近有人在外面打听我的事?还跟某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有来往?」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我和沈适在一起吃饭的照片。

「这个女人,」周正则说,

「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深蓝资本的老板,六年前想坑我,没坑成。现在她想借你的手,再来一次。」

全场窃窃私语。

我放下酒杯,慢慢站起来。

这一刻,我可以否认。

可以说那是误会。

可以继续装狗,再忍一段时间。

但是我看着周正则那张笑脸,想起过去一年:

那一巴掌,当众的。

那杯红酒,从头浇下。

那个跪着擦地的下午。

我妈那张被油浸透的照片。

那被抢走的我的所有研究成果。

我笑了。

「爸,」我说,「您说对了。我是跟她有来往。她资助我研究经费,给我买过衣服,给我讲过她爸的故事。」

周正则的笑容僵住了。

「但是您知道,」我慢慢走到他面前,

「她为什么帮我吗?」

他没说话。

「因为她爸也被人坑过。坑他的人,跟您一样,是个满嘴'一家人'的畜生。」

全场哗然。

周正则脸色铁青:「你,你说什么!」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不是诱饵那个,是真正的证据之一。

「爸,您那幅齐白石,藏好了吗?您给某位评委送画的那封信,我拼出来了。您儿子挪用的那87万,赌场的流水我也有。您卖给南方电网的假数据,我也备份了。」

我从手机上扒拉出感谢信的照片,递给旁边那位院士。

「刘院士,您看看,这是不是周教授的字?」

院士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周正则慌了:「刘院士,你别听他胡说!他是我女婿,他想讹我!」

我笑了:「爸,您别急。还有呢。」

我转向周婉。

她不敢抬头,浑身发抖。

「周婉,」我说,「你欠的那八十万网贷,今天我可以给你免了。但是你得告诉大家,你爸这些年,是怎么对我'一家人'的。」

周婉站起来,眼泪流下来。

「爸,」她的声音发抖,「我......我对不起......」

周正则瞪着她:「你敢!」

周婉低下头,不敢说了。

我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她不敢,我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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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沈适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气场全开。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

「周教授,」沈适走到周正则面前,

「六年了,我那三千万,您还没还呢。」

周正则的脸彻底白了。

沈适指着那个中年男人:「这位是南方电网的法务总监。您那个造假的项目,他们准备起诉了,索赔一亿两千万。」

又指着那个年轻人:「这位是学校纪委的同志。您儿子那87万,他带了证据来。」

周正则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看着我,眼里终于有了恐惧。

我没理他,看向全场。

「各位,这四年,我一共跪过一百三十七次。跪着擦地,跪着挨打,跪着求人。每一次,他都说'一家人'。」

我走到周婉面前。

「周家人是怎么对我的,周婉,你可以作证,对吧。」

我死盯着她的眼睛。

她已经吓得有点懵。

「周婉,你把我妈的照片垫外卖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农村来的穷鬼'。」

她拼命摇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从怀里拿出那张被油浸过的照片。

「这照片,我找人修复了。」

我看着她:「你愿意当着所有人的面,举着它,说一句话吗?」

她拼命点头。

我把照片递给她。

她双手举过头顶,跪在地上,声音颤抖:「邹砚书,是我们周家对不起你。邹砚书的妈妈,是农民。农民的儿子,不比任何人低一等。」

我接过照片,放进怀里。

「起来吧。」

她愣住。

「你欠的那八十万网贷,我确实可以免掉。但是——」

我凑近她耳边,轻声说: 「那些平台的老板,是我介绍的。他们不要你还钱。他们要你去陪酒。一晚一万,直到还清为止。」

周婉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你不是人......」

我笑了。

我走到周朗面前。

他看着我,眼里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丝期待。

「哥,砚书哥......」

「周朗,」我盯着他,「你那87万赌资,是挪用的研究款,我可帮不了你,你就等着进去吧。」

他双腿一软。

「还有。」

「你那个基金申请,里面的数据是假的,这会应该已经被评委查出来了。」

「伪造数据,学术不端,你的职业生涯完了。」

「你个混蛋!」周朗愤怒朝我扑过来,

被我一巴掌扇开。

「还没完。」

「我帮你写的每一篇论文,把名字改回来。我就考虑下不告你剽窃。」

他傻了。

失去了我这个枪手和他爸的庇护,他就是个彻彻底底的草包。

我转头看向面部表情早已扭曲的周正则。

没想到这个老狐狸立马调整了表情:

「砚书,砚书,我们可是一家人......」

没等我说话,

沈适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周正则,我那三千万,你打算怎么还?」

他嘴唇有点哆嗦:「我有专利,等我把专利卖了……」

我走到周正则面前。

「爸,」我说,「您怕是忘了,那个专利是我的,只有我才有原始研究数据。」

「您那八千万的专利,今年到期了。续约权,现在在我手里。」

他猛地抬头。

眼里满是绝望。

「您那么想要的话,可以花钱从我这买。」

他哆嗦着开口:

「砚书,能不能......」

我走过去和他平视。

「爸,」我说,「您教过我,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

他愣了。

「您当初让我跪着擦地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头低一点,显得恭敬'。」

他慢慢弯下了膝。

咚的一下

周正则跪下了。

全场六十多人,鸦雀无声。

「今天元宵佳节,大家别这么扫兴嘛」我打破安静。

「来,上汤圆。」

服务员端上来三碗冷汤圆,放在周家三人面前。

黑芝麻馅被戳烂了,黑乎乎一碗,汤上还飘着一层白油。

「去年元宵节,你们赏我的那碗汤圆,至今让我记忆犹新。」

「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好东西当然要和'家人'一起分享。」

眼看着他们三人嘴巴鼻子都气歪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转身,走向门口。

剩下的就交给法务和纪委的同志了。

10

门口,沈适靠在车边,点了一支烟。

「解气了?」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那支烟,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她笑了:「不会抽就别抽。」

我看着她,第一次觉得她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沈适,」我说,「谢谢你。」

「谢什么?那顿饭?」

「谢你让我知道,」我说,「跪久了,还有人记得叫我站起来。」

她没说话。

但我看见,她慢慢勾起的嘴角。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继续做研究。」我说,「但是这次,给自己做。」

「那我投你。」

「不签卖身契?」

「不签。」她说,「就投你这个人。」

我看着她,站在灯火阑珊处。

有人教你跪,有人等你站,

——而站起来的路,从来都要自己走完。

城市的灯火映衬在白雪上。

第一次觉得,元宵的雪景这么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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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阑珊处,她送我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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