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周婉的生日宴。
周正则包了某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请了七八十人——全是学术界、企业界的「朋友」。
我被要求当服务生。
周婉穿着一件三万块的低胸礼服，挽着她新找的男朋友——一个开保时捷的富二代。
我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行。给宾客递酒。
香槟。红酒。威士忌。
「砚书！」周正则远远叫我，「过来敬酒。」
我走过去。
周正则搂着我的肩，对着一位院长说：「刘院长，这就是我女婿，邹砚书。华清的博士，长江后浪推前浪哟。」
刘院长笑：「周教授谦虚，名师出高徒嘛。」
我举起杯。
这时候，周婉端着酒走过来。
「爸，你跟这种人介绍什么？」她看都不看我，「他配吗？」
周正则脸色不变：「婉婉，别胡说。」
「我胡说什么？」周婉突然提高声音，对着全场说，「你们知道这个人吗？农村来的，他爸是矿工，他妈是农民，现在父母双亡，他住我家地下室，吃我家的饭，还装模作样当什么博士！要不是我爸可怜他，他现在早就回老家种地了！」
全场安静。
所有的目光都刺过来。
周婉举起手里的酒杯。
对着我的脸。
慢慢倾斜。
红酒顺着我的头发流下来。流进眼睛。流进脖子。滴在白衬衫上。
「给我滚出去。」她说。
我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周正则叹了口气：「砚书，你先回去吧。」
我点头：「好的，爸。」
然后我转身。
一步一步走出宴会厅。
身后是窃窃私语和笑声。
酒店门口，我站了很久。
红酒黏在头发上和皮肤上。
手机响了。
沈适的电话。
「你在哪？」
「国贸。」
「等我。」
十分钟后，她的车停在我面前。
她看见我那一身红酒渍，愣了一下。然后拉开车门。
「上车。」
我上了车。
她没问发生了什么。
她开车带我去了一个商场。给我买了一身新衣服，从里到外。然后带我去她家，让我洗澡换衣服。
我洗完澡出来，她坐在客厅里，递给我一杯热水。
「饿不饿？」
我摇头。
她看着我，突然说：「邹砚书，你哭过吗？」
我愣了一下。
「我是说，」她顿了顿，「从你爸走了之后，你哭过吗？」
我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轻轻抱了我一下。
只有三秒。
然后就松开了。
「今天晚上睡这儿吧。」她说，「客房在那边。」
那天晚上，我躺在客房的床上，很久没睡着。
手机震了一下。
她发来了一份文件：周朗在澳门某赌场的流水记录。清清楚楚显示他输了87万，转账账户正是实验室的经费账号。
「这是我从澳门那边拿到的。」她说，「够不够？」
我回：「够了。」
够了吗？
远远不够。
但这是个开始。
5
周家来了一位贵客。
某部委的领导。
周正则让我跪着擦地——他说「这样显得恭敬」。
我就跪在玄关。
当着那位领导的面，用抹布一寸一寸擦地砖
膝盖下面是冰凉的大理石。
领导有点尴尬：「周教授，这......」
周正则笑：「没事，他是我女婿，一家人。砚书，叫叔叔。」
我低着头：「叔叔好。」
领导走了以后，周正则踢了我一脚：「起来吧。去把周朗的基金申请书写了，明天要交。」
我站起来。
腿已经跪麻了。
「什么基金？」我问。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周正则整理着领带，
「两千万经费。周朗要评副教授，需要这个。」
他拍拍我的脸：「好好写。写成了，给你署名，第四作者。」
第四作者。
干活的是我。拿钱的是周朗。署名的还是周朗。
而我，连进作者名单的资格都要靠施舍。
我低头：「好的，爸。」
但我心里想的不是这个。
我想的是那份申请书的分量。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两千万。 评审专家名单是保密的。但申请书里的内容，是周朗「原创」的研究方案。
如果这份方案有问题呢？ 如果这份方案，根本就是个骗局呢？
那天晚上，我先去了实验室。
打开电脑，调出周朗过去三年的所有项目资料。论文。实验记录。报销单据。
然后我发现。 周朗的「原创研究」，全是我的。
他发表的每一篇论文，核心数据都是我做的。他申请的每一个项目，研究方案都是我写的。他拿到的每一笔经费，报销的每一张发票，背后都是我的签字或者我的名字。
但他从来没有真正做过实验。 他甚至连实验室的仪器都不会用。
我盯着屏幕，笑了。
基金申请书？
好啊。
我让你申。
6
周婉的网贷已经滚到八十万了。
催债的天天打电话。她开始慌了。她去找周正则，周正则不理她。她去找她那个富二代男友，人家直接拉黑了她。
她开始疑神疑鬼。觉得所有人都想害她。
她突然闯进地下室。
看见我正在用电脑。
「你在干什么？」她冲过来，想抢我的电脑。
我合上屏幕，看着她。
「你是不是在查我家的事？」她眼睛通红，「是不是你害我？」
我站起来。
比她高一个头。
她退了一步。
「周婉，」我说，「你欠的那些钱，不是我让你借的。」
她愣住。
「你那个网贷平台，背后是谁，你知道吗？」
她摇头。
我看着她：「深蓝资本。沈适的公司。」
她脸色刷地白了。
「她为什么要害我？」
「不是她要害你。」我说，「是你自己往坑里跳的。」
周婉退到墙边，浑身发抖。
「你，你要干什么？」
我看着她。
想起那些事——她把我妈的照片扔在地上。她把红酒倒在我头上。她随时随地骂我「倒插门的穷鬼」。
「我要干什么？」我说，「我要你爸，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欠我的，还给我。」
周婉瞪大了眼睛，从没想过我会反。
「我可以帮你免掉网贷，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周婉一时被我的气势吓到了，想也没想就答：
「什么事？」
「到时候告诉你。你只需要记住，你帮我，就是帮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