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美)伊迪丝·华顿著;周晓欣译2026-07-24 14:266,364

古板的纽约人会在七点吃晚饭,饭后拜访的习惯虽然受到阿切尔的圈子嘲笑,却依然盛行。年轻人从韦弗利广场街出发沿着第五大道慢慢走着,长长的大道上人烟稀少,只有雷吉·奇弗斯家(正为公爵设宴)门前停着好几辆马车,偶然一位穿着厚大衣戴着围巾的年长绅士走上褐石台阶后消失在点着煤气灯的门厅里。阿切尔穿过华盛顿广场时注意到迪拉克老先生正上门探望他的表亲达戈内特一家。拐过西十街的街角时,他又看见与他同一家律师事务所的斯基普沃思先生正要去拜访两位兰宁小姐。沿第五大道稍往北走,博福特出现在自家门前,他背着光,身影昏暗地走下台阶,坐进私家马车,驶向一个大概不宜明说的神秘地点。这晚不是歌剧之夜,也没有人举办晚会,因此博福特的外出无疑有点偷偷摸摸的味道。阿切尔脑海中联想到列克星敦大街外的一所小房子,刚刚挂上缎带窗帘,还摆出了花箱,新刷漆的门前经常能看见范妮·林小姐的浅黄色马车在守候。

组成阿切尔夫人的世界的那个小而湿滑的金字塔外面,是一个地图上几乎没有任何标记的街区,里面住着艺术家、音乐家和“写作的人”。这群散兵游勇从来没有表现出想要融入社会阶层的意愿。尽管人们都说他们行事古怪,但他们大多数人其实品格高尚,只是不喜交际。梅多拉·曼森风光时曾经开办过一个“文人沙龙”,但不久便因文人不愿参加而式微。

其他人也曾尝试过,例如在布伦科尔家中——这里住着热情健谈的母亲和三个模仿她的邋遢女儿——能认识埃德温·布思、帕蒂和威廉·温特、新任莎士比亚演员乔治·里格诺和一些杂志编辑以及音乐文学评论家。

阿切尔夫人和她的圈子对这些人感到胆怯。他们稀奇古怪、飘忽不定,生活的背景和思想中都有人们不了解的东西。文学和艺术在阿切尔的圈中深受重视,阿切尔夫人一直不厌其烦地对儿女说,上流社会曾有着华盛顿·欧文、菲茨格林·哈勒克以及写下《犯罪的仙女》的诗人等人,当时的社会多么令人惬意和富有教养。那个年代最受推崇的作家都是“绅士”,或许他们的后继者也有绅士风度,但无论是出身、外表、发型,还是对舞台和歌剧的熟悉,传统的纽约标准都不适用于他们了。

“当我还是个女孩时,”阿切尔夫人总是说,“我们认识炮台区至运河街之间的每一个人,也只有我们认识的人才有马车。那时候判断一个人的身份非常容易,现在却无从辨别了,我也不想去尝试。”

只有不持道德偏见、几乎像暴发户一样漠视细微差别的老凯瑟琳·明戈特才有可能弥补这道鸿沟。但她从来没有看过书、没有赏过画,喜欢音乐也纯粹是因为这让她想起了在“意大利人”夜总会的狂欢夜晚和杜伊勒里宫里的风光日子。胆量与她匹敌的博福特也许能成功融合,但他的大宅和穿丝绸长筒袜的男仆却成了非正式社交路上的一道障碍。况且,他和明戈特老夫人一样胸无点墨,只将“写作的家伙”看作收了钱供富人消遣的人,而那些富有得足以影响他意见的人也从来没有质疑过他。

纽兰德·阿切尔自记事起便知道这些事情,也将其作为自己世界结构的一部分接受了。他知道在一些上流社会里,人们像对待公爵一样竞相追逐画家、诗人、小说家、科学家,甚至伟大的演员。他经常想,生活在大谈梅里美(他的《与不知名少女的通信录》是阿切尔爱不释手的书籍之一)、萨克雷、勃朗宁和威廉·莫里斯的氛围里会是怎么样。但在纽约,这种事情是不可思议的,光想想便令人不安。阿切尔认识大部分“写作的家伙”、音乐家和画家:他是在世纪俱乐部和一些渐渐冒头的音乐俱乐部、小剧院里认识他们的。他喜欢与他们在那里相处,但在布伦科尔家中却对他们感到厌烦——他们与热情懒散的女人混迹,这些女人将他们像收集来的新奇玩意一样传来传去。即使与奈德·温赛特进行了激动人心的谈论后,他在离开时也总有一种感觉:如果他的世界很小,那他们的世界也大不到哪里去,将两个世界放大的唯一办法就是找到一个自然融合的相处模式。

他之所以想到这些,是因为他试图想象奥兰斯卡伯爵夫人生活过、受过苦,而且可能体会过神秘快乐的上流社会是什么样的。他记起她忍俊不禁地告诉他明戈特祖母和韦兰一家反对她生活在被“写作的人”占领的“波西米亚”[23]街区里。她家人反感的并不是那里的危险,而是那里的贫穷。但她摆脱了这种阴影,她猜,他们觉得文学会让名声受累。

她自己并不害怕文学,她会客厅中四处散布的书(人们大都认为在会客厅里放书是“放错了地方”)虽然大多是虚构小说,但保罗·布尔热、于斯曼和龚古尔兄弟这些新鲜的名字吸引了阿切尔。他反复琢磨着这些事情,走到了她门前,又一次意识到她奇妙地扭转了他的价值观,也意识到如果要帮助她解决当前的麻烦,他需要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思考。

纳斯塔西亚打开门,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门厅的长椅上放着一件貂皮大衣,一顶折起来的亚光丝大礼帽,衬里上印着烫金的J.B.,还有一条白色的丝质围巾——毫无疑问,这些贵重物品是朱利叶斯·博福特的财产。

阿切尔很生气,几乎要在他的卡片上胡乱写几个字然后离开。但他想起给奥兰斯卡夫人写信时因出于谨慎,并没有说希望能私下见她。因此,她打开大门接待其他客人,他也只能责怪自己。他走进会客厅,下定决心要让博福特感觉到他碍手碍脚,并且要留得比他晚。

银行家正斜靠着壁炉架站着,壁炉架上挂着一条旧织布,用插着黄色教堂蜡烛的黄铜烛台压好。他挺着胸,肩膀靠在壁炉架上,全身重量都撑在一只穿漆皮鞋的大脚上。阿切尔进门时,博福特正微笑着低头看女主人,她坐在与烟囱摆成直角的沙发上。沙发后摆放着一张摆满鲜花的桌子作屏风,奥兰斯卡夫人背靠兰花和杜鹃半躺着,年轻人认出鲜花是产自博福特家温室的礼物。奥兰斯卡夫人一只手撑着头,宽大的袖子滑落到手肘,露出了手臂。

晚上接待客人的女士通常会穿着所谓的“简便晚宴服”:一件鲸须丝紧身衣,领口微微敞开,缝隙处缝有蕾丝褶边,紧绷的袖口饰有荷叶边,仅露出戴着伊特鲁里亚式金手镯或丝绒手带的手腕。但奥兰斯卡夫人不顾传统,穿上了红丝绒长袍,正面缝着光滑的黑色皮毛直到下巴处。阿切尔记得上次在巴黎时看见一名叫卡罗勒斯-杜兰的新晋画家所作的画像(他的画作在沙龙[24]里引起轰动),画中的女士穿着一件紧身衣一样的醒目长袍,下巴托在皮毛上。晚上在温暖的会客厅中穿着皮毛、戴着围巾却露出手臂给人一种反常、挑逗的感觉,但不可否认,效果十分讨喜。

“好家伙——在斯凯特克里夫整整三天!”阿切尔进门时博福特正大声讥笑道,“你最好把所有的皮毛带上,还有热水袋。”

“为什么?房子有这么冷吗?”她问,一边向阿切尔伸出左手,神秘地暗示他应该亲吻她的手。

“不,但女主人很冷漠。”博福特说,漫不经心地朝年轻人点了点头。

“但我觉得她人很好。她亲自来邀请我。奶奶说我必须赴约。”

“奶奶当然会这么说。而按我说,你要错过下周日我在德尔莫尼科餐厅为你准备的牡蛎晚宴实在可惜,卡姆帕尼尼、斯凯尔奇和许多有趣的人都会出席。”

她将信将疑地看看银行家,又看看阿切尔。

“啊——我的确很感兴趣!除了在斯特拉瑟斯夫人家的那天晚上,我到这里来后还没有认识一位艺术家呢。”

“什么样的艺术家?我认识一两位画家,非常好的人,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可以带他们来见你。”阿切尔冒失地说。

“画家?纽约也有画家吗?”博福特问,语气中暗示既然他没有买过他们的画作,那纽约肯定没有画家。奥兰斯卡夫人庄重地微笑着对阿切尔说:“那实在太好了。但我真正想认识的是戏剧艺术家、歌唱家、演员和音乐家。我丈夫的家中总不缺少这些人。”

她说起“我丈夫”时,仿佛与这几个字并没有任何不幸的联系,语气几乎像在哀叹婚姻生活里逝去的快乐。阿切尔不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是因为心态轻松还是故作镇静才能在与过往一刀两断、几乎名誉扫地的时候自如地谈论过去。

她继续对两位男士说:“我的确认为出其不意的事情能增加快乐。每天见同样的人可能是一个错误。”

“不管怎么说,这样非常没意思。纽约无趣得要死,”博福特嘟囔着,“每当我尝试帮你活跃气氛时,你都拒绝我。来吧——再好好想想!周日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因为卡姆帕尼尼下周就要到巴尔的摩和费城去。我有一个包间和一台施坦威钢琴,他们将整晚为我演唱。”

“真诱人啊!让我考虑考虑,明早写信告诉你好吗?”

她友善地说着,语气中却略带打发的意味。博福特明显感受到了,他并不习惯被打发,只是站在那里盯着她,固执地皱眉。

“为什么不能现在说呢?”

“现在太晚了,不能决定如此重要的事情。”

“你认为现在很晚吗?”

她冷冷地迎着他的目光:“是的,因为我还要跟阿切尔先生谈一会儿事情。”

“啊。”博福特恶声恶气地说。她的语气不带半点商量的余地,他轻轻耸了耸肩,又恢复了镇静,老练地牵起她的手亲吻,然后走到门边喊道:“我说,纽兰德,如果你能说服伯爵夫人进城的话,当然也欢迎你来参加晚宴。”然后迈着重重的脚步傲慢地走出会客厅。

有一瞬间,阿切尔觉得莱特布莱尔先生一定已经跟她说过他要拜访的事,然而她的下一句话却与此毫不相关,又改变了他的想法。

“这么说,你认识画家?你住在他们的圈子里?”她眼神中充满兴趣。

“噢,其实并不是。我不知道这里有艺术圈子,任何一种艺术也是。他们更像是一层稀薄的边缘。”

“但你喜欢这些东西?”

“非常喜欢。我在巴黎和伦敦时从不错过任何展览。我尽量跟上潮流。”

她低头看着长长的裙摆下露出来的缎靴鞋尖。

“我以前也非常喜欢,我过去的生活充满了这些玩意儿。但现在我不想这样了。”

“你不想这样了?”

“是的,我想抛弃我所有的过往,变得和这里的所有人一样。”

阿切尔红了脸。“你永远不会和所有人一样。”他说。

她微微挑起了笔直的眉毛:“啊,别这么说。你不知道我多讨厌与众不同!”

她的脸变得像戴上了悲剧面具一般冷峻。她身子前倾,瘦弱的手紧紧抓住膝盖,眼光从他身上移开,看着遥远而黑暗的远方。

“我想要逃离这一切。”她坚持说。

他等了一会儿,清了清喉咙:“我知道,莱特布莱尔先生跟我说了。”

“啊?”

“这也是我来的原因。他让我——你知道,我在律师所工作。”

她看起来有点吃惊,然后眼中露出光芒:“你是说你能替我张罗?我可以跟你谈,而不是跟莱特布莱尔先生?噢,这可就简单多了!”

她的声调感染了他,他也随着志得意满而自信起来。他觉得她跟博福特说要谈事情只是为了把他支走,能够打败博福特怎么说也是一种胜利。

“我是来这里谈那件事的。”他重复道。

她默不作声地坐着,手臂靠在沙发椅背上,仍然支着头。她的脸色苍白无神,仿佛在艳红的礼服映衬下黯淡无光。忽然之间,阿切尔觉得她是一个可怜,甚至可悲的人物。

他想:“现在我们要谈残酷的事实了。”并意识到自己本能地退缩了,像自己经常责备的母亲和她的同辈那样。处理不寻常的情况他可没有什么经验!这里面的语言对他而言十分陌生,听起来就像小说和舞台剧里的台词。面对即将到来的情形,他像一个小男孩一样笨拙和尴尬。

奥兰斯卡夫人顿了顿,出人意表地忽然激动地说:“我想要自由,我想要清除所有的过去。”

“我明白。”

她的脸色和缓下来:“那么说你愿意帮我?”

“首先—— ”他犹疑了一下,“我可能需要掌握更多内容。”

她有点吃惊。“你知道我的丈夫—— 知道我跟他的生活?”

他做了一个承认的手势。

“那—— 好吧—— 还有什么要说的?在这个国家里这种事情是可以被容忍的吗?我是一名清教徒——我们的教会并不禁止这种情况下的离婚。”

“当然不会。”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阿切尔感到奥兰斯基伯爵的信就像一个面容扭曲的幽灵悬浮在他们之间。那封信只写了半页,内容跟他向莱特布莱尔先生描述的一样:一个流氓怒气冲冲的无端指责。但背后究竟有多少是真相?只有奥兰斯基伯爵的妻子才知道了。

“我已经看过你给莱特布莱尔先生的文件。”他终于说。

“啊——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东西吗?”

“没有。”

她轻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抬起的手挡住了眼睛。

“当然,你知道,”阿切尔继续说,“如果你丈夫选择上诉——像他威胁的那样——”

“嗯——?”

“他会说一些——说一些可能令人不——让你不愉快的事情:在公开的场合,好把话传开以伤害你,即使——”

“即使——?”

“我的意思是:不管这些话有多么站不住脚。”

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不愿一直看她被挡住的脸,因而有足够的时间深深记住她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的模样,记住了她无名指和小指上三只戒指的每一个细节。他留意到这里面没有婚戒。

“这些指责,即便他公开,对在这里的我有什么伤害呢?”

他几乎想不假思索地高呼:“我可怜的孩子——比你在其他任何地方的伤害都大!”但相反,他用一种自觉像莱特布莱尔先生的嗓音说:“与你之前生活的社会相比,纽约的上流社会是一个非常小的世界。虽然看起来并非如此,但它其实是由几个——唔,思想相当守旧的人统治的。”

她没有吱声,他继续说:“我们关于结婚和离婚的想法尤其传统。我们的立法赞同离婚——但我们的社会习俗却不然。”

“从不?”

“唔——是的,不管这个女人受到多少伤害、多么清白无辜,只要有一丁点对她不利的表现,或因为一些特立独行的行为而被——被含沙射影地批评——”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他再次等待,强烈地希望她会勃然大怒,或至少高喊一声以示否认。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只小钟在她身边低声滴答走着,一块木柴裂成两半,升起一阵火花。整个房间安静而压抑,似乎在与阿切尔一起静默地等待。

“是的,”她最终沉吟道,“我的家人是这么跟我说的。”

他有点畏缩:“这并非不正常——”

她纠正道:“是我们的家人。”阿切尔脸红了。她轻声说:“因为你马上就会成为我的表妹夫。”

“我希望如此。”

“你也认可他们的观点?”

听到这句话,他站起身,在房里踱步,眼神空洞地盯着红色旧锦缎上的一幅画,又犹豫不决地走回她身边。“是的,如果你丈夫所指属实,你又无法证明他是错的话。”这句话他又怎么能说出口?

他正要开腔,她打断了他:“老实说——”

他低头看着炉火:“老实说——你可能——你绝对会听到许多可憎的流言,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来弥补呢?”

“我的自由啊——这难道不重要吗?”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信中的控诉是真的,她的确希望与她那位同谋结婚。假如她真的对这个计划抱有希望,他该如何告诉她,国家的法律对此坚决反对?他只不过是怀疑她有那种想法,便不由得对她苛刻、焦躁起来。“难道你不是已经无比自由了吗?”他反驳,“谁能伤害你呢?莱特布莱尔先生跟我说财务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噢,是的。”她冷淡地说。

“既然这样,为了可能一直让你讨厌、痛苦的事冒险,这真的值得吗?想想报纸会怎么说——他们是多么的恶毒!全是愚蠢、狭隘和不公正的言论——但一个人是不可能撼动社会的。”

“是不能。”她勉强同意。她的声调如此微弱凄凉,他忽然为自己严苛的想法感到愧疚。

“在这些情况下,个人几乎总是为所谓的集体利益牺牲:人们坚守传统来保持家庭和睦——如果有子女的话则是保护子女。”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所有他能想起的陈词滥调,急切地想要掩盖她的沉默所暴露的丑恶现实。既然她不会说,也不能说那句消除误会的话,他便不想让她觉得他在打探她的秘密。他宁可遵守老纽约审慎行事的习惯浅尝辄止,也不愿冒着风险揭开一道他无法治愈的伤疤。

“你知道,”他继续说,“我的任务是帮助你像最疼爱你的人一样看清事态,就像明戈特家、韦兰家、范德卢顿家,还有你所有的朋友和亲戚:如果我没有实事求是地告诉你他们是如何评断这些问题的,那我就不公平了,不是吗?”他恳切地说着,几乎像在哀求她,急切地想掩饰这让人困顿的沉寂。

她慢慢说:“是的,是不公平。”

炉火渐渐变成灰白色,一盏台灯发出咯咯的声响想吸引注意。奥兰斯卡夫人起身将灯拧紧,然后回到火炉边,却没有坐下。

她一直站着,似乎表明他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阿切尔也站起来。

“很好,我会如你所愿去做。”她唐突地说。血液涌上他的额头。她的忽然投降让他大为吃惊,他笨拙地握住她的双手。

“我——我真的想要帮助你。”他说。

“你的确有帮助我。晚安,表妹夫。”

他低头亲吻她冰冷、毫无生气的双手。她抽出手,他转身走向大门,在门厅微弱的煤气灯光下找到他的外套和帽子,一头扎进冬夜里,心中充满了因不善言辞而迟来的滔滔话语。

[23] 波西米亚,指不遵守传统、不拘一格、放浪形骸的生活方式。

[24] 沙龙,18、19世纪时法国卢浮宫的一个年度展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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