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会带孩子亲自去化验,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带我的妻子回去了!”
他的态度很明显是在赌气,并不是说的那样,真的会去处理事情。
话音刚落,他推开面前的沈宴如,走上前去牵柳潇潇的手,柳潇潇说不上来什么心情,出了这么多事,在娶她这一点上,他没有半分动摇。
她该感到高兴的不是吗?
但就是高兴不起来,相反喉咙里就像吞进去了一只死苍蝇一样难受。
她没有动,男人蹙眉回头。
没说话,只看着她,不解,还有一点点生气。
“我不能跟你走,我没有推外婆,孩子也必然是你的,这些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我不会跟你回去,不明不白的生活!”
“你想什么时候回去?香炉化验结果出来,还是我和孩子再做一次化验?”
“是,就是你认为的这样!”
“那结果都不是你说的那样呢?”
柳潇潇终于知道,为什么会像吃了死苍蝇了,因为,他不信她,始终都没信过她。
“你不相信会有不一样的结果?你一直都不信我?”
是啊,和爱比,信任算什么呢?
许衍霆一定是这样认为的,哪怕她是全天下最坏的女人,也不影响他娶她,万般罪恶,不抵四个字“我不在乎”。
可是她不是的,她在乎,她在乎自己的清白,在乎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她不坏,她是好人,她没做过的事情,她为什么要仗着他的偏爱,背上这口黑锅?
“是的,他不信你!柳潇潇,你走吧,不要跟我儿子结婚了,算我求你!”
林涵去而复返,一脸颓败和悲凉的出现,这样的反差,反而让原来和她剑拔弩张的柳潇潇,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走过来,好像是老了许多岁,只是跟着去了一趟医院而已,回来就过了几年一般。
“阿霆,你外婆她,她”
柳潇潇感受到许衍霆握着她的手一紧,却听见他冷静的问道:“外婆任何了?”
林涵摇晃着身体,秦香忙扶住她:“阿姨,您不要着急,慢慢说!”
林涵欲语先是泪两行:“外婆醒不过来了,医生说可能,会一直这么躺下去!”
许衍霆的目光变的支离破碎,恍惚中,看到了外婆拉着他去胡同外面买糖葫芦的情形。
“阿霆这么喜欢吃糖葫芦啊,难得有你喜欢吃的东西,外婆啊,把这个做糖葫芦的叫到家里来,每天都给你做好不好?”
于是,他吃了一个冬天的糖葫芦,这一辈子,再也不想吃了。
这么多年过去,糖葫芦是什么味道的,他依然能够清楚的记起来。
糖葫芦不吃了,他喜欢上了一种荠菜馅儿的饺子,荠菜这东西,是按时节吃的,不知道外婆用了什么方法,愣是让他吃了一年的荠菜饺子,后来,当然,他对芥菜也再无感觉了,甚至于对饺子都提不上任何兴趣。
诸如此类的事情太多了,他不知道别人的外婆是什么样子,但是他的外婆,是一听他喜欢什么,就会想方设法的给他弄来,直到他不再喜欢,厌倦为止。
这种爱,是夸张的,同样也是不可想象的。
没有人能够体会到他对外婆的感情,林涵也不行。
良久他听到自己在问:“什么叫做再也醒不来?”
他不相信这个事实。
林涵泣不成声:“你外婆都六十岁了,摔下来的时候,正好伤到了头,腿骨折,能保住一条命实属万幸,剩下的,只能看她自己的意志了!”
柳潇潇感受到男人的手指紧了一下,然后,在慢慢的卸力,直到最后,她的手已经不再被他包裹,她的心忽然就慌了,比之前还要慌。
她猛地抓住即将离开的男人的手:“对不起许衍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
“柳潇潇,你放过阿霆吧!”
秦香打断她的话,林涵亦是一脸悲痛:“对不起柳潇潇,应该是我说对不起的,我不该针对你,但是你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就好,为什么要对一个垂暮的老人下此毒手?你真的那么铁石心肠?”
柳潇潇僵了一下,她是百口莫辩了。
松手退后,沈宴如忙扶住她:“潇潇?”
柳潇潇木然的看着地上的某一处,脑子里一团乱麻。
男人冷声:“跟我去看看外婆!”
她抬起头,眼中一片希冀。
林涵拦住许衍霆:“你可以去看,她就算了,外婆不想看到她,妈妈求求你了,和她断了吧?你什么时候见过妈妈这样低声下气的和你说话?”
是的,这样收起锋芒的林涵,他是真的第一次看到。
可是……
“如果你还要和她继续纠缠,就等着给你妈妈和外婆一起收尸吧!”
林涵的声音,仿佛如那天边的滚雷,明明说的很轻,却仍然在柳潇潇的头顶炸开了很大一个虚空。
那个虚空变成黑洞,直接将要把她吸进去,粉碎,粉碎,再粉碎……
柳潇潇拒绝了,她忽然笑了一下,这个时候,想要露出一个笑容,真的是需要很用力才可以做到,她努力的在表示不在意了,脸部肌肉还是很僵硬。
“算了吧,算了!”
她扯下了头上的金步摇,这是化妆的时候,她特意让化妆师给她戴上的,许衍霆送给她的,她想戴着它给所有人看到,下面还有一套服装,她还准备配金蝉玉叶呢,用不上了,都用不上了。
金步摇落在地上,弹跳了几下,上面的凤凰抖了抖凤冠,归迹于平静。
很多时候,明明知道事实是什么样的,但是总有人有那个能耐颠倒是非黑白,她的心很凉,就像是沉没于大海深处的冰川,露在外面的,只是冰山一角。
许衍霆没有动,看到脚边滚来的金步摇,眸色染上了胭脂红。
林涵以死相逼,柳潇潇终究不能让许家因为自己家破人亡,那些人,都是他的家人,是他挚爱的男人的亲人。
心中生出一股无力感,到现在,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从踏进民政局的停车场开始,就开始觉得不安,直觉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不过,只是照比沈宴如那一次,晚一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