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潇潇不想听他继续说:“你现在放我下去,我保证准时赶到,再磨蹭,我就不能保证了,你就说我身体不舒服,需要下车缓一缓!”
说着她便转头命令司机停车,司机怎么敢不听她的,车子还没停稳,她的手已经伸向车门。
布莱恩按住她的手:“大小姐,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他不能理解,什么事情不能交给底下的人去做,非要在老板出殡的路上整这一出,难道她不知道,现在家族的形势吗?
各方石林都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等着抓把柄,等着叫她下台,她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差错,不是白白送给其他人机会吗?
柳潇潇推开他的手,眉目寒意浓重:“我只知道,我再不下车,可能会跟着我爸爸一起去,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布莱恩语气一滞,深吸口气:“既然大小姐已经做了决定,那属下也只能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扛!”
他是凯瑞临危受命的人,将女儿托付给他,要他一生全力辅佐。
这份信任,只有用无论何时何地的无条件支持,永远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来回报。
忽然,他们的车停下来,阻断了后面的行驶,摩托车队也停下来,所有人都好奇的看着那辆车上下来的两个人,疾步朝着人群而去。
“让开!”
布莱恩在外面开道,护卫队的人过来两个保护着中间的柳潇潇,人群被分开,大家小声嘀咕:“这是谁呀?”
走在前面的正是布莱恩,戴着墨镜的眼睛扫了一眼事故中心,眉头微皱,沉声呵斥:
“住手!”
他一声呵斥,两个法国男人太期待脚停了下来,拉开领口,扇了扇风,看向他。
一个络腮胡男人,一身笔直的黑色西装,胸前的口袋别着朵白色的小花儿,怎么看怎么像是送葬队伍车上下来的人。
“你是?”
一个法国男人开口。
布莱恩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去,恭敬的低下头:“大小姐请!”
到这里,柳潇潇的心跳更加迅速,像是装了马达,她几步走过来,盯着地上抱着头的男人,轻轻问了一句:“你、你没事吧?”
抱着头的许衍霆,耳朵嗡嗡作响,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觉得浑身都快散架,好半晌才发现,那些人停止殴打了。
他从胳膊的缝隙中看过去,充血的眼睛仍能看清,一双黑色的高跟鞋里是白的像雪一样的脚面,那双鞋落在地面上,顺着脚背往上看,线条匀称的小腿,在稍微过膝的黑色连体裙衬托下,白的像雪。
再往上看,细腰翘臀,丰胸直角肩,在黑色这种庄重颜色衣裙包裹下,竟显得禁欲的妖艳。
这种矛盾的感觉在看到女人的脸时,一切都烟消云散,许衍霆觉得,这种素面朝天的人,看着都是艳丽的,视觉上不违和,矛盾是因为看到他的人想入非非罢了。
因为她也戴着墨镜,脸很小,被墨镜又挡去大半的五官,完全看不出来长得是个什么模样。
今天的天是个阴天,许衍霆却偏偏在这个女人身上看到了一束光。
她在保镖的拥护下,穿过人群,信步走过来,像一个洞悉人间疾苦的天使,扑扇着隐形的翅膀,落在他身边,弯下腰轻声说着什么,他听不清,眨了眨眼,却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女人慌张的面孔陡然间放大两倍,他能感受到她焦灼的呼吸喷过来,茉莉香,对,现在唯一还有感觉的地方,就是嗅觉,她身上有淡淡的茉莉香。
这个味道,好熟悉,熟悉到他闭上眼,像是看到了一盆盛开的茉莉花,他好像回到了盛京的家里,那盆茉莉花也还在,陪着他日夜朝夕。
很奇怪的感觉,心跳怦怦的一直在作怪,这个感觉,只有在梦里梦到那个红裙女人才有过。
柳潇潇喊了许多遍,地上的人仍然抱着头没有反应,一动不动,她的心从急速跳动到猛然骤停,恐惧感陡然侵袭了她全身,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这么浓烈的感应?
“布莱恩,你来看,他怎么了?”
布莱恩蹲下身,将许衍霆拨弄正,男人的胳膊无意识的垂下,无力的晃了晃,露出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来,尽管闭着眼,尽管浑身伤痕,却仍能感受到男人的矜贵和不屈的精神。
他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惨白没有血色。
柳潇潇猛地出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差点窒息一般,然后大口呼吸。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心心念念要找的人,会在凯瑞的送葬路上,静静的出现在法国的街头,以这样遍体鳞伤,破碎不堪的方式,突然闯进她的视野。
她好怕自己又认错,好害怕自己又错过,甚至还不太相信这是真的。
摘下眼镜,弯下腰,凑近他的脸,从他的眉毛沿着鼻梁到鼻尖,再到双唇,她的眼睛一刻都没有挪开,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不见了。
这一刻,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倒着流过四肢百骸,一阵阵热流让她的声音都有了颤音。
“许衍霆?许衍霆?许衍霆,你说话啊,许衍霆,你怎么不回答我?许衍霆,我是潇潇啊,柳潇潇,你睁开眼,看看我,你为什么、为什么不理我?”
“你怎么了?啊?好多血,许衍霆你哪里不舒服?”
她身后是无数的车队,灵车和护送的摩托车,所有人都探出头看着她,路边的行人也远远的驻足,身后刚刚施暴的两个男人惊呼出声。
“这个女人看上去,好像那个,那个私生女!”
“什么私生女?那是Linda大小姐!”
“对对对,这个身段这个气质,和财经新闻上看到的一模一样,是她没错了!”
柳潇潇去抓许衍霆的手,蹭到一层黏腻的温热,他的手背多处破皮,鲜血流出来,显得很可怖。
她手抖了抖,问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停车,为什么不早点制止这一切?
布莱恩探了探鼻息:“大小姐,他晕过去了!”
柳潇潇握拳,指甲嵌进肉里,却不及心上的疼痛万分之一。
“布莱恩,把这两个暴徒交给警察,起诉他们当街施暴,不接受任何方式的和解!”
她狠声吩咐,大有要与这两个法国男人不死不休的冲天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