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瑞深吸口气:“孩子,我知道我的出现让你短暂困惑了,但是你是我的孩子,是我们家族的孩子,我必须要把你带回去,生为法兰西的孩子,从出生那一刻,就被赋予了职责!”
柳潇潇好像是听到了十分好笑的笑话。
“你在跟我开玩笑?”
凯瑞语气一滞,不解的看着她。
“二十三年了啊,二十三年了我没有爸爸长大,别人的父亲来参加运动会做亲子游戏的时候,我只能求隔壁的叔叔,你在哪里啊?”
“二十三年期间,我生病了,我妈白天去工作赚钱,晚上在床前守我一宿,天不亮,又要骑上自行车挨家挨户的给人送牛奶去了,而我一个人在家,发着高烧,想要喝杯温水都没有力气起来,只能等。”
“你知道,嘴唇等到干裂,像是仙人掌上的刺一样扎手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躺在床上爬不起来,明明知道不应该尿在床上,却只能流着眼泪感受着身下一片温热,又慢慢的变成冰凉一片的湿意是什么感受吗?”
“你知不知道,我妈担心生病的我想要早点送完牛奶回来照顾我,结果在冰天雪地里摔破头摔断胳膊仍然咬着牙推开门将我搂进怀里时,我多么恨我没有爸爸?”
“你不知道对吧,你不知道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在这个世界上,苦苦挣扎奔波却顽强又独立的活下来后的心性有多坚毅?”
“我们没有你,仍然可以活下来,现在我们所有的苦难都在远去,我们熬过了苦寒的严冬,刚刚迎来人生的春天,你就出现了?跟我说什么家族?什么血统?什么孩子什么父亲?”
“呵,凯瑞先生,你不太了解我们中国人!你也不了解我妈妈,也不了解我!今天我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希望你,尽快消失在我和妈妈身边!”
柳潇潇说完话,打开门就要走。
可是门刚刚打开一条缝,又被外面的男人推了回来。
柳潇潇气极:“凯瑞先生,你什么意思?”
凯瑞沉声:“你不能走,你要跟我回家!”
柳潇潇气笑了:“你搞清楚状况,我姓柳,我妈妈没有丈夫,我们是中国人,我凭什么跟你回去?”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那你为什么要抛弃我妈妈?为什么要不管不顾我们二十多年,现在你跑出来说这些,不觉得可笑吗?简直让我怀疑你是不是没念过书,这点道理都不懂?一点感情都没付出,你就想要将我从我妈妈身边带走?”
“你怎么不出去抢啊?别人抢劫是抢金银财宝,你抢劫可不一样了,你抢人!你们法国人,是强盗吗?”
凯瑞生气了:“我没有抛弃你们母女……我没有!是你母亲、是你母亲偷偷,离开了……我一直在找她,一直,且她离开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有你的存在,不知道你在,否则,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的中文的确不是很流利,着急之下,一段话说的磕磕巴巴,很多音调也不全,但是不妨碍柳潇潇听懂他的意思。
“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没兴趣,我只知道,这些年我没有父亲,他们问我的时候我都说的是我爸爸死了,他们问怎么死的,我说,被车撞死了!”
凯瑞猛地咳嗽起来,一声盖过一声,沈宴如终究不忍,在车上找到水拧开一瓶递过去。
凯瑞刚喝了一口,又开始咳嗽,一口水全部喷在了前面的椅背上。
呛了水的气管在咳嗽中像是要炸了,越咳嗽越痒,那水就在气管里,说什么都不出来。
柳潇潇冷冷看着他面红脖子粗,看着他上气不接下气,看着他连连翻白眼,看着他脸色变青,指甲嵌进肉里,疼的她微微发抖。
猛地推开车门:“药呢,有没有药?”
西装大汉忙打开车内急救箱,掏出一些药,还有吸氧瓶和喷雾剂。
柳潇潇看着他们熟练的套上凯瑞的脑袋,往他的鼻腔里挤喷雾和氧气,顺着他胸口,好半晌,凯瑞的咳嗽逐渐平缓,摆了摆手,他们撤下去装备又递上来几粒药和水。
凯瑞吃完药,整个人这么一折腾,不复初见时候的精神面貌,发丝凌乱,双眼疲惫无神,嘴唇发白。
柳潇潇抿着唇,想要问,又极力忍住。
沈宴如看出来她的迟疑,出言道:“凯瑞先生,您这是?”
凯瑞摆手:“老毛病了,不用担心!”
柳潇潇别过头去:“既然没事,我们要回家了,麻烦你让他们走开!”
凯瑞靠在椅背上:“你要走,我不拦你,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你的麻烦,我都会料理清楚!”
柳潇潇没有问他什么麻烦,她一刻也不想多待,带上门,她仰头看天,太阳不知何时已经躲进了云层,晴朗的天说变就变了。
沈宴如沉默的开着车,柳潇潇阖上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也在沉默。
“潇潇?”
“嗯?”
柳潇潇睁开眼看他。
“是去花店还是回家?”
“回家吧,我想先休息一会儿!”
车子拐了个弯停在柳资楼下。
两人下车,沈宴如提着她的行李放进屋里。
两人相顾无言。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潇潇,你不会走的吧?”
柳潇潇抬起头看他,温淡的眼神此刻被担忧代替,揪住她的心脏微微抽痛。
“不会的!”
她听见自己坚定的声音。
沈宴如忽然一笑,将她拉进怀里。
“以前,你受苦了,以后,你身边有我!”
她不知道,在宾利车上听到她说的那些话时,他的心里有多痛,一辈子的心疼都聚集在那一刻了。
原来他看到的开朗活泼积极向上的明艳少女,是这样长大的。
他相信,那些事情,只是她童年的冰山一角,时间太短,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只是随便找了几件事说说。
是的,随随便便说了几件事而已,就已经抓住他的心脏,不停的揉搓按压,满目怜惜,不抵此刻给她的一个拥抱,不,一个拥抱,不抵他要守护她一生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