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l开头……居然是那个人的……”他目光微动,语气慢慢低了下去。
叶晞院士,您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呢?良久,夏律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声悠长的叹息,包含着他此时全部的疑惑,心酸与难过。瞬间飘散在空气里,不知乘着蓝星上的秋风,是否能送到那个已然神识全无的故人耳畔。
叶离将罗櫟与秦怀梧的手环,一并收进了自己的手环里。
你们的思念与哀痛便由我一并继承了吧。
他的眼睛再也积蓄不住滚滚泪水,于满心悲怆中痛苦出声……
韩凛……死了。
他死了!永远也见不到了!
只要一想想,那种因去世而带来的虚无感便紧紧的包围住他。如果自己能想得多一些,当时就可以救下韩凛的。
或许谁也不知道。在拂泽殿一个并不起眼的客房里。一个少年究竟下了怎样的决心?
叶离擦干泪水,起身出门跑去,他要去见肖季,那个姑娘与韩凛相识在他之前,情意比他,只多不少。因此,他现在只想与她分享自己的心情。
只想……与她。
肖季正坐在桌边擦拭自己的佩剑,阳光打在她柔和的侧脸上,几乎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整个画面好像一副宁静的油画。
但房门拍在墙上的声响立刻打破了这种宁静,叶离双目赤红,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他开口,吐出第一句话,便不禁泪如雨下,“肖季,韩凛死了……”
肖季愣了一下,突然放下佩剑上前,焦急地看着叶离的神色,“你怎么了?”
叶离并不回答,只是翻来覆去地重复这一点,肖季哀叹一声,也忍不住擦了擦眼角。
“可是阿离,他们都会继续活着,活在我们心里。”
“是我害了他,是我对不起他。”叶离情绪悲怆,跌坐在地。“可我和你一起行动,那也是我对不起他。”肖季忍住悲痛,俯身安慰叶离。
“是齐明琅的罪过,你不要强加在自己身上。”
叶离的情绪终于在肖季的安抚下逐渐平息,但巨大的痛苦依旧紧紧攥紧了自己的心,不知何时,他已经进了肖季的房间,将头靠在肖季腿上,轻轻呜咽出声。
肖季轻抚着叶离的鬓发,似乎有一种巨大的宽慰通过这个简单的姿势传入了叶离的神识。他激动的心绪,终于平静了下去。
今日拂泽殿的演武场格外的热闹,观武台上人声鼎沸,人头涌动,就连都念栎都少见的离开了文曲堂,来到了正中的位置,坐下来细看。
叶离和肖季刚刚来到演武场,只觉得耳边有一万只苍蝇在舞动,吵得人心烦意乱。望着水泄不通的路,正不知如何办才好。已经有眼尖的小厮发现了他,让他们二人从观武台下的小门进去,靠近都念栎下首的地方正好为他们留了两个位子,叶离和肖季这才坐定了。
而此时,拂泽殿的考核才刚刚开始。头一轮参战的都是外门弟子。而且大多是第一次参加考校的,许多人紧张的剑也拿不稳,有一个使用流星锤的弟子本想先声夺人,谁知一锤过去被对方闪过,拔回来的时候反而缠在了自己脖子。反而把自己勒得不清,整个场面颇是滑稽。四下里也是一片嘘声。
叶离看了几场,觉得有些浪费时间。肖季更是直接。从怀里拿出话本,就开始翻阅起来。
“这第一轮的战斗看着不甚激烈吧。”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上想起。叶离顺势回首,“都殿司。”
大约是肖季这段日子里隔三差五便对他施针,都念栎今日气色看起来确实好了许多,连嘴唇都有了些血色。笑起来颇是温柔。
“叶离,你觉得皓岭书院这个地方……如何?”
“很有钱。”叶离回忆了一下金曜的用度,很中肯地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他们还有半年就招生了。”
肖季似乎还沉浸在话本里,但听到这句话就再也坐不住了。马上转身反驳,“不行,叶离现在还没有洗脱嫌疑。去皓岭书院,岂不是自投罗网?”
“可是去你们鲛人一族也未必安全,一旦被发现就是包庇逃犯,难道你要以一己之力连累整个家族吗?”
都念栎声音很轻,但语气里的坚硬却容不得反驳。肖季蠕动了一下嘴唇,正要反驳。余光却瞥到叶离脸上的神色,语音不由得拔高了一个度。
“阿离……你,你怎么啦?”
叶离伸手抹了一把泪水,“没事。眼里进沙子。”
都念栎也不由迟疑了。他仔细去看叶离的神色,发现对方双眼都是哀切。心里也忍不住咯噔一下。
“你到底怎么了?”
叶离只能默默的抬头望天,想想曾经的自己是多么的朴实无华,铁石心肠。大有谈笑之间,樯橹飞灰的气度。但是如今看个为了自己争吵的画面,心里就开始不自觉自怨自艾起来……真是,见了鬼了。
但是眼下还是得找个由头把话转圆了的才好。
“额……”叶离的眼睛四下乱瞟着。突然看到肖季身上摊开的书,似乎正是自己昨天看过的那本。心下不由清明了几分,哑着声音开口,“都殿司,你是要赶我走了吗?”
“啊?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你待在我这儿不会有长进。”都念栎怎么也没想到叶离会这样问,立马解释道,“皓岭书院和别的地方都不一。你……不是要找人,还要变强吗?”
与拜一师从一生的门派制度不同,皓岭书院采用十二年教育制度,院内前辈皆为师长,学风自由,可跳级,也可提前毕业。学成之后可以选择下山或是留在门派,是整个修仙界唯一的一所书院。
因为面向整个大陆,招收不同职业,家族的弟子。所以浩林书院开设的学科也极其繁多。其中炼器方面最为讲究,每年产出的新型灵器也是所有门派之最。其实力之雄厚,远超常人想象。
据说,在皓岭书院中想当一名小小的讲师,都至少要有融合期以上的实力,若要成为导师,院士实力更加不可深究。若要比实力底蕴,恐怕斗衡派都会弱上一头。
再加上虽然不会限制学生之后的发展,但很多人在学成之后都会对学院有所感情,也就是这些微的感情,令很多人有意无意的给予学院许多力所能及的帮助。
钱财,人脉……仿佛以皓岭书院为中心,重重叠叠的织出了一张密集的网。使书院里永远存蓄着大量的丹药功法,只要加入皓岭书院,就有机会接触,若是被书院内某位导师看中,加以指导,更是离入道又更近了一步!
而当他们学的一身武功,兴致满满的下山历练后,自己挣得的荣光也会分一部分在皓岭书院的身上,以此形成良性的循环。
因此,在无数人的心目中,只要进入了皓岭书院,几乎就一只脚踏进了大道。及时入不了大道,每一个从皓岭书院毕业的学子都会受到其他门派的追捧与争取。
因此每一年都有无数的年轻人削尖了脑袋,想要进入皓岭书院,但是它的录取要求也极其的严格:不得御剑,徒步穿过书院外的死亡森林。
前一条好办,只是行走大概需要五天的时间。只要带足水和干粮,并不是难熬。但难就难在后面那条。地如其名,森林外侧都是练气五层左右的妖兽,越往里走,妖兽等级越高。皓岭书院又刻意将招生时间放在深秋,正好是豺狼虎豹们寻找食物准备国栋的时刻。
每年为了穿越死亡森林,不知要死伤多少青年才俊。常常有上千人进去考核,最后能活着站到书院内的,不过数百人左右。
严格的考核标准,将天赋不够的年轻人们都阻挡在外。剩下的无一不是千里挑一的天才。
“你终究不是拂泽殿的弟子。修习的也不是我们的功法,我终究不能指点你太多。皓岭书院才是你当下最好的选择。”
“不过你不用担心。书院里有我……我的一位朋友,他会帮你的。”
“那,那我也要去。”肖季挺起胸膛,连忙岔进来,“叶离一个人去那边我不太放心。”
都念栎不置可否,扭头看向叶离。
“肖季一路上都在照顾我,没有她确实不行。”叶离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忍不住,还是给了对方面子。
“那行吧。我已经吩咐了车驾,等过两日你们就出发。”都念栎并未争辩,这时场下正好结束了一场并不太激烈的争斗,杂役们走上演武场,快速清理着地上的污泽。
一个小厮捧着杯茶水走上前来,都念栎抬手取过茶盏顺势抿了一口。又继续道,“你既然已经能在罗前辈的手下走过十招,就说明已经有了外出闯荡的资格。一直被保护在别人的羽翼下,又怎么能够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这话听着是给叶离的教导,但肖季也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
可是,自己为什么这么急着要保护叶离呢?是因为可怜他?不,自己遇见了这么多人,很多人都可怜,但是也没有这样急切的欲望,想要去保护谁。
还是因为叶离是自己的朋友?可是韩凛和扶玠也是自己的朋友。失去韩凛尽管令自己痛彻心扉,但是一想到如果要失去叶离,便能感觉到窒息一般的痛苦。
……不,仔细想想,自己突然对叶离关注,难道不是因为叶离符合自己调查的对象吗?对,一定是因为这样。一定是因为,魔界的缘故。
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后,肖季总算长处了一口气,但不知为何心底微微发苦,似乎还夹杂了些许说不出口的情愫。
“对了,我仍觉得头有些晕,今日可能还要麻烦你再施一次针。”
“好。”
等回到房间后,叶离仍觉得有些不真实。他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一年。却已经辗转了好几个地方,仿佛自己是来自蓝星的孤儿,找不到家一般迷茫。
好不容易熟悉了拂泽殿,转眼又要被赶到皓岭书院,继续去过那东躲西藏的日子。真是……叶离想着想着,心中的酸涩又涌了上来。
这种感情比思更为的强烈,造成的后果也更为严重。叶离怎么也把握不好情绪,略微一激动,眼泪立刻就喷涌而出。他只得认命的拿起手帕将自己的眼泪慢慢擦干净。
这时,屋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叶离道友,是我,霍弃。”
“怎么?”叶离打开房门,看着屋外的少年,他不知在哪儿打了滚,浑身灰扑扑的就赶了过来。脸上还带着面具,但叶离就觉得他现在应该是满面的焦急。
“听说……说你要离……开拂泽殿去皓岭书院了?”霍弃结结巴巴地说着,似乎焦急与紧张令他的语言一招回到了解放前。但他还勉强弯起了眼睛,似乎在尽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嗯,是。”叶离侧过身。眼睛死死地看着霍弃。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此时的霍弃体内压抑着一种力量。只要一句不对,马上就会爆发出来。他右手不自觉的。摸上了怀里的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