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料之中的爆发并没有到来。霍弃目光瞬间又透露出些许的惊诧，踌躇了一会儿，他才问道，“你哭什么？”
我这是……又在哭了？叶离伸手一摸，确实有湿润的手感。
难道是刚才伤感的时候流出的泪水？叶离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只能胡乱搪塞道，“这个……我刚才看了一本话本，有感而发才哭的，和你没关系。”
霍弃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勉强点了点头。“这样啊……”
无形的压力被这么一打岔，顿时消下去不少。叶离将皓岭书院的好处同霍弃数列清楚。霍弃虽然还是不甘心，但好歹并没有拦着叶离的意思。
正当叶离松了口气，想要将人送走时。一个弟子突然急匆匆的赶过来。上前见到霍弃时惊讶了一下，还是立刻冲着叶离道，“叶道友，殿司病重，让您先走。”
“什么意思？刚才不还好端端的吗？”叶离和霍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意外。“肖季还为他扎针了。”
“是，肖道友还在为殿司施针的时候，殿司突然身感不适。趁着还未声张，差我出来让您先走。”
“如果治不好，可是谋害殿司的大罪。肯定会牵连到叶离你的。”霍弃沉吟着，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拉着叶离就要往外走。“你且先出去，肖季那边我来想办法。”
“不，我如今已经被众派追杀，唯有拂泽殿愿意庇护我。我现在走了，岂不是就坐实了嫌疑，情况只会更糟。”叶离强硬的反握住自己的衣袖。对着那弟子快速地道，“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相信肖季的医术。请这位道友带我到都殿司那边去。”
那弟子原本还迟疑着，但叶离又实在坚持，无奈之下，只能先偷偷把人带过去。霍弃在原地踌躇了几秒，还是跟了上来。
都念栎是在自己的卧房内昏迷的，守着的都是心腹弟子。保密极严，是以暂时还没有被人发现。
那弟子将叶离带进去时，霍弃便被拦了下来，叶离只能回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自己独自走进了卧房。
身为殿司，都念栎的房间里却极为简洁。只用一面珠帘隔开里外，但细看一下，却无一不是好东西。窗外正盛着几簇绿菊，壁上花椒籽和泥涂墙，满屋生香，就连桌子上都刻了兰花的暗纹。整个房间让人见上一眼，便不由得心生欢喜。
而肖季正跪在都念栎的床边，身边放银针的布袋已经空了。尽管已经极力的放松自己，但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她心里的紧张。几乎连神经都崩成了一根紧紧的弦，连撩开珠帘的声音都不能打扰她。
直到看见肖季落下最后一针。叶离才轻轻咳嗽了一声。肖季后知后觉的转过身来，刚好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身体快过大脑当即就要尖叫。
叶离连忙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可别叫，小姑奶奶。你是想让外面的人都发现吗？”
“你你你……”待放松手后，肖季已经冷静下来。但双眼瞪得像两个圆圆的鸡蛋，结结巴巴地道，“你怎么过来了？”
“都殿司差人说你这边出了岔子，我就过来看看。”叶离指了指站在外面的弟子，“如何了，还好吗？”
“不好，我本也不是专攻医术方面的，若是扶玠在这儿就好。”肖季说着，急得眼圈都快红了。“殿司不知道服用了什么东西，眼下情况比上次更甚。他中途已经吐了一次，但还是没有好转。”
叶离皱着眉，正在沉思着对策。不料都念栎却在此时悠悠醒转过来。他抬起眼沉沉地看过来，“叶离？”
“都殿司。”叶离连忙上前几步，坐在都念栎身侧，“您好些了吗？”
都念栎皱着秀气的眉，沉默地摇了摇头。“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走了吗？”
“我不能把朋友留下。”叶离言简意赅地解释道，都念栎神色缓和了一刹，但随即又板了起来。“胡闹。”
叶离受了他的斥责，都念栎才接着说出了下文。
“你以为我会害你家肖季吗？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原先有医修给我开过单子，你们照着去抓药就好。”
肖季听着这些话，不知想到了什么。双颊飞红，手脚闲不住似的。话音未落，便将纸笔都递了上来。
叶离谢过，都念栎开口念着草药的名字和剂量。叶离一条条记录好。待记录好后，两人深知事不宜迟，立刻抽身出了拂泽殿。
这么久以来，叶离还是第一次到拂泽殿外。和建在深山的斗衡派不同，拂泽殿旁边便有一个集市。物资虽不说应有尽有，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药房还是有那么几家。
肖季不像叶离被拘束了好几个月。这也不知道是她第几次来到这个集市上。轻车熟路的就将叶离带到了最大的那家药房里。
说是最大，也不过是店面要稍微敞亮些。这个点还有几个人在看病拿药。叶离将手里的药单递过去。那掌柜的细细看了，抱了拳有些为难地道，“小兄弟，不好意思。这药材里的鼠头草，七叶一枝花，何首乌与惊枝都没有了。”
“什么？不是……我上次来都还有呢！”心情大起大落下，肖季的声音都不由得拔高了一些。那掌柜的语气更加委婉委屈，“可是真的没有了，今天有一位客人来，把所有的药材都买走了。”
“就只买了这四份药材？”
“哎？你们说巧不巧，刚好就只买了这四份药材。”
“不巧……那客人是不是还把其他店面的药材都给买光了？”叶离赶上前又问了一句。
掌柜的诧异，“诶，这位小公子怎么知道？没错。他说这四种药材他要多少收多少，好像是有什么急事吧，大家伙就全卖给他了。”
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叶离的心不由沉了下去。
“那你们新的药材什么时候能到？”
“少说也要两日。”
肖季皱着眉厉声道，“不行，两天一过，黄花菜都凉了。”
“那掌柜的，你先把其他的药材抓齐。这附近……还有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买到这些药材的？”
“嗯……这附近是没有什么药房了，荒郊野地的，实在要急用，只能自己采了。”
即便冷淡如叶离，听到这个回答也不禁叹了一口气。
拎着包装好的药材，两人只得先回了拂泽殿，但还没靠近都念栎的卧房，就听见房外人声嘈杂。仔细一看，好家伙，数十个弟子围在房间外面。正和守门的弟子发生激烈的争吵。
“怎么了，怎么了？”肖季悄悄摸到后面拍了拍最末尾的一个弟子。
对方面红耳赤，情绪极为激动，也没有细看拍他的人是谁。就老实回答道，“有人说殿司因为新来的那个医修医术不佳，所以病情加重。正好，有些要紧的事情还要请殿司来批示，殿司不出面，我们也很难做。”
话音未落，他就只觉得自己后背一痛。整个人立刻成蛤蟆状扑倒在地。前面的人群被这突变一惊，场面都不由得冷寂了片刻。
“敢说本公……本姑娘医术不佳？你们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有，你们拂泽殿是你们殿司一个人的吗，离了他就不能照样转了？那要你们何用？”
“不过是因为最近太过劳累，你们殿司想要好好休息，你们就在门外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所有要紧的事情。一律靠后，我这个医生，要为自己的病人负责。”
原本还有许多人不太服气，但被肖季凌厉的目光一瞪，心里不知为何猛的颤抖了一下。立刻选择不吭声了。
两人畅通无阻的走进了卧房。都念栎披了件厚衣服勉强坐了起来。在他的身旁，罗櫟正接过他递来的茶杯。
“都殿司，对不起。”但一看到都殿司，肖季如虎的气势，立刻就弱了下去。她抿着嘴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涉及到自己的身体，都念栎的神色，也不由低沉了几分。“那叶离，你的想法是什么呢？”
“那掌柜的刚才说，药材是今天才买，如果没有瞬间转移之类的灵器，那应该走不了多远。我们派人朝不同的方向追，总能追到的。”
“其次派脚力好些的弟子。前往最近的城镇，把这几味药材给买过来吧。”
“你说的很好。”都念栎虚弱地笑笑，“不过很可惜。你现在啊，还不能够发现更深层的东西。”
“什么？”
“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只有一个字……等。”
“可是您的身体……”
“对方搞出这个名堂。可不是想让你们等的，那我们就不如他的愿，他反而会主动出击。”都念栎笑了笑，“我想他应该很快就会站出来了。”
叶离有些没反应过都念栎的意思，肖季毕竟见识的多一些。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您是说……他？”
都念栎瞥了一眼肖季的神色。轻轻颔首。
肖季简直要被气笑了，“这么大人了，不至于用这样的手段吧。”
原本平静下来的卧房外面，突然又传来了一阵阵的吵闹声。中间还夹杂着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
都念栎朝肖季露出了一个赌赢了的得意笑容，“你看看。这不就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