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霍弃砸了砸嘴，觉得自己这提议确实有些不妥，正要换个方式，却听见楼下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阿……阿别。这大晚上的，你怎么跑到楼上去了？”叶离探头去看，下意识地弯起了嘴角，“肖季，霍兄邀我来赏月喝酒。现在正要下去呢。”
他说着抖了抖衣衫，便真的站了起来，才走了几步，一扭头，霍弃居然还躺在原处，动也未动。
“霍兄？”
“你去吧，如此良辰美景，我不愿辜负。”霍弃低垂着眉眼，说着话来却闷闷的。“就让我这孤家寡人，独酌好了。”
叶离觉得他这话说得奇怪，听着也有些不太对头，但他此时理解水平实在有限。品不出底下的意思来。
“这晚来风凉，不如我给你捎件厚衣服。”
霍弃这才抬头看了他，但目光里饱含的情绪，有惊喜有心伤，叶离一时半刻倒看不完全了。
良久，霍弃才蠕动着嘴唇回绝，“不用了。”
叶离便真当他拒绝了，道了句“告辞。”扭头便跳下了屋顶。
肖季原本在楼下等着，突然福至心灵，抬头看了一眼。白衣少年逆风而落，素色长袍带起无边月色，俊美不可方物。在他身后，若隐若现浮现着一双点着寒星的眼眸。
她听到了一声极小的陶器破碎的声音，还没等肖季反应过来，叶离已经轻轻巧巧地落到了她面前。
“肖季，你怎么想着来寻我的？莫非，也是睡不着？”
“魔物横行，又有谁睡得着呢？”肖季眨着杏核一样的大眼睛。目光落到了叶离手上的酒壶上。“你喝酒？”
“额……第一次喝。”叶离以为她不喜欢人喝酒，忙将酒壶背到了身后。“不大好喝，以后不喝了。”
“泸州窖冷喝可不好喝，我给你热热。”肖季轻笑着，熟门熟路带着叶离摸进小厨房。拿了个铁质的勺子出来。将酒水倒进勺子里，在还未熄的炭火上慢慢烤着。
不多时，果然有浓醇的酒香飘散了出来。“诺，尝尝吧。”
叶离小心地接过勺子放在唇边抿了一口。很诚恳的给出了自己的想法。“有点酸。”
“除此之外呢，不香吗？”
“嗯……还好？”
“亏你是世家门派出来的，岂不知道酒性最热，这热的吃下去，散发就快，不仅不易醉，而且后劲上来，不禁令人飘飘欲仙。”肖季说着又叹出口气来，“父王生性爱酒，想要个儿子同他对酌对饮。可惜了，我不爱喝酒，也不想做儿子。”
叶离此刻方觉得酒劲上来了。烧的他的脸都有些微烫。“肖季，无妨，以后，咱们去面见你父王。我和你父王对酌对饮，我做他……半个儿子。”
肖季冲他露了个笑，正想说些什么，神色猛地一震。伸手捂住了叶离的嘴。
“嘘……你听到了什么？”
城主府外，大街小巷火光冲天。厮杀之声不绝于耳。
叶离和肖季对视了一眼，一骨碌起身便向外跑。正巧遇上一个浑身裹着黑布的“人”蹿过城主府，他身后追着个弟子。
“两位道友快拦住他，他是邢观！”
叶离想也没想，拔出短刀便冲了上去，那邢观掩在黑袍下的脸上也缠满了绷带，仔细看不出样貌，身形也灵活得像条泥鳅，叶离和肖季左出右支，却连对方的衣袍都没削到。
一扭头，正想将那个追赶的弟子喊过来帮忙，另一头邢观已经缠了上来，打个照面的功夫就钻进了对方的身体，也不知在对方腹内是如何的翻江倒海，不多时，那弟子便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生死不知。
这……居然这么强。
叶离不敢大意，连忙将在拂泽殿学的压箱底技术都使了出来。可那邢观却像是猫捉老鼠，既不急着打败叶离，也不急着逃走。一步一步像是在喂招。
肖季怎么也忍不住了，柳眉倒竖怒喝道，“你要杀要剐怎么不来个痛快，零零碎碎的，等我师尊来可有你好受的。”
那邢观似乎被吓了一跳，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叶离揪住时机，抬手便斩断了对方一条胳膊。断口处黑雾缭绕，魔气腾腾，但邢观就好像没有知觉般，垂眸看了一眼胳膊，似乎终于认真了些许，抬手一挥便挥退了两人。闪身飞了出去。
“阿离。”肖季上前几步，示意叶离也上前去探查那胳膊。叶离用短刀拨弄了一下，居然看到了里面似乎有银光闪动。
是手环……他忙伸手去取。但才把手环攥在手里，就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住手。”叶离吓了一跳，连忙回身，正看到浩剑长老火速赶到。
“这魔界的东西危险，你们怎么能擅动呢？”他说着取出一张火符，放在嘴边念了几句便引燃了，飞甩在那断臂之上。
“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叶离乖乖地伸出手去，浩剑长老拿出一个小巧的铃铛，上面刻了个小小的探字，想来就是探魔器，放在叶离手上时，便无风而动，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已经被魔物影响了，不过幸好影响不大，等事情结束后，我会让沐荨长老为你拔出的。现在开始，你们资历尚浅，不可擅动，外面，有我们这些前辈守着呢。”
叶离心中挂念着手环，忙不迭地点了点头，拉着肖季作势就要退回城主府，待浩剑长老走远后，暗下里却从小门出去，远远地跟在刚才遇见的邢观身后。
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活的前辈。他心里藏着太多的秘密，不问不快了。
但对方似乎并不想被他追上，在城内弯弯绕绕地跑着，叶离几次都差点被他甩掉。
最后，对方停在了一片竹林旁，似乎就在等着叶离靠近，叶离心中微动，正要落地，竹林里却突然涌现出了一片剑光，劈头就向他砍了过去。那轮银光就这样在叶离逐渐瞪大的眼眸里一闪而逝。
一句“住手”还卡在喉咙里。邢观的人头已经怦然落地。
叶离这才落在地面上，但原本结实的地面此刻踩在脚下却软的像棉花一样。
前辈……死了？
他脚下发软，有些踉踉跄跄地走近了那具不再起伏的身体，对方眼眸中的微光还没有完全熄灭，看到叶离来，似乎已然恢复了神智，弯了弯眼睛，竟是露出个笑来。
不知是兔死狐悲，还是伤心什么，叶离只觉得内心大恸，喉咙发紧，连忙用手掩面，正好接住了滚滚而下的眼泪。
“奇怪，这具邢观怎么有些不一样。”竹林中此刻站出一名弟子，看打扮是斗衡派浩剑长老的内门弟子。他冲两人拱了拱手，便去翻看那具已经尸首分离的身体。
“这触觉……是实体？”他迟疑着，伸手拔开了对方层层包裹的绷带。不多时，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庞便展露在他面前，同时，额头那个硕大的“血”字深可见骨，一遇到空气，便迅速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是血修罗……不，血修罗不会这么弱。是有人炼化了他们以供驱策……好狠毒的心肠。不行，我得把这消息告诉师尊他们。”他说着便冲着叶离道，“这位道友，能否来搭把手……”
“呀，你这是怎么了？”
叶离抿着唇，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了心神，抖着嘴唇正要说话，对方却不知道想通了什么，眼神从疑惑变为了同情。
“兄弟，我懂，大仇得报的感觉不好受吧。”
？？？你懂个什么呀？话说完，我不懂啊好吗？
叶离沉默归沉默，手上还是不停，和那弟子一起抬起尸首，运会了城主府。在遥远的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一样的颜色。
天就要亮了，这混乱的一夜，也终于就要过去了。
叶离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城门开了，城门开了。”城主府里，一大早便有仆役传来消息。每个人的脸上都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那些传播瘟疫的魔物都被抓住了，可算是结束了。”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啊。”
霍弃挑开了一点窗户，含笑着缓缓道。“殿司他们，今日便会入城。那个东西，已经给叶离送去了吧。”
他身后，一个头上生角的蒙面男子拱手恭敬道，“是，那东西叶离公子，已经收下了，属下也已经安排好，只要主人一声令下，我们便即刻行动。”
“不急，这次，我要的，是万无一失。”霍弃眨了眨眼，转过身去，而在两人身后，用缚仙索捆了一地的邢观。这些前些日子在城内无法无天的魔物，此时却被捆得像粽子一样，只能在地上扭曲爬动。
霍弃白净的脸上此刻终于升腾起些许邪气，他伸手抬起一只邢观的下巴，看着对方黑袍下模糊一片的脸，微微颔首。
“你说你们活的好好的，为什么非要想不开来招惹我呢？如今，栽在我手上，算你们倒霉。”
“我就看看你们，能为我挣来多少名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