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离阿离,那霍弃到底是什么来头?”叶离拿着粥碗的手顿了顿,大概是昨晚睡得晚,所以早上起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昏昏沉沉的。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肖季的意思。
“霍弃?拂泽殿弟子呀。”
如果硬要说是有什么特点,羞涩算吗?
“阿离。”肖季大刺啦啦地坐在叶离对面,“你是真不知道呀。昨天晚上,几位长老合起来才抓了六只邢观,而霍弃一个人,居然就干掉了五只。太强了。”
叶离也觉得有些意外:这么快,一晚上就捉住了?
刚刚赶来的拂泽殿已经没有太大的用武之地,只能和几里外观望的弟子们一起入城,协同沐荨长老他们一同分发驱魔丸,南滨城一扫前几日的死气,变得一片兴兴向荣。
但叶离却敏锐地发现,此刻魔物消散,最应该站出来讲话的南滨城城主却一直没有出现。人群都是簇拥着霍弃,对方一派的神清气爽神采飞扬,哪里还有半分羞涩的影子。
一种奇怪的怪异感涌上了叶离的心头,不过,能令叶离稍微心安的是,都念栎也来了这南滨城。百忙之中还抽了空来看他。
他细细看了看叶离,颇有些担忧地开口,“脸色也太差了些,你就不该来趟这趟浑水。”
“无妨,是我昨日睡晚了些。”其实如果加上那份意外惊喜,自己是赚了的说。叶离摇了摇头,“弟子来到这南滨城,受益良多,不敢说辛苦。”
都念栎微蹙了眉头,“你那边的情况,有人跟我说了,我倒也没料到如陇长老把你收为了弟子,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只管同我说,我会想办法,替你转圜的。”
叶离心下微动,不由拱手,真心实意地道,“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了。”
而另一边,已经有不少人围在一起,讨论如何处置邢观。霍弃贡献良多,自然也被拉去一起讨论。
浩剑长老快人快语,主张用烈火焚烧,原理自然是高温杀毒那一套。
但沐荨长老不太同意,魔界和人界隔离多年,是好不容易又出现了新的标本,这么直接弄死,也未免太过浪费了。所以,他主张将这些邢观供给两派,科研之用。
城主不在,南滨城幸存的居民民愤难平,自然比较推崇浩剑长老的做法,但修士们权衡利弊之后,又觉得沐荨长老的提议比较合适,两方僵持不下,浩剑长老被吵的没办法,只能求救地看向霍弃。
毕竟这邢观呢你抓了近一半,你也拿个主意看看有没有解决之法吧。
霍弃原先并不管事,颇有放开手令他们吵的架势,此刻见众人终于回头头来看他,他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我提议,先审。这些东西,可不是无缘无故就进了这南滨城,若是结界破损,那破损的地方在哪?若是有人故意破开结界……那恐怕就得从长计议了。”
“不过嘛,无论是什么情况,他们进入这人界,杀人终得偿命。便将我抓的那几只邢观,用烈火焚烧以平民愤吧。”
此言一出,四下里顿时一片叫好声。而笼子里的邢观顿时躁动起来,但似乎并不恐惧。
但是,里面还是有个邢观似乎格外恐惧些,躁动了一番后,突然抓住关押他们的笼子,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你们以为这次瘟疫是谁发起的?不还是你们这些正道人士引出的。”
“如果不是有血修罗打开了通道,我们又怎么过得来。是你们,都是你们……”
“放肆。”霍弃横眉冷对,出手便是一掌,正对着那邢观的天灵盖一击下去,对方躲闪不及,哇地吐出几口黑气,叶离觉得照人的情况,应该已经是吐血三升了。
对方摇晃了几下,便蜷缩在一边,好大一阵才缓过来,阴恻恻的目光仿佛淬了冰,落到叶离身上,肖季却在此时挡在了叶离面前,隔绝了对方的视线,“你们自称被人陷害,那你们倒是说说,谁是豢养血修罗之人。”
“为防你们说谎,我专门请了一道测谎的灵器,若有半句不实,顷刻间便叫你魂飞魄散。”肖季说着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方形器物,四周不时有灵力波动,看起来已经到了玄阶水准。
那邢观迟疑了一下,偷摸瞥了霍弃一眼,对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心里便落了底,大声道,“是闻人博,你们城主豢养的……”
“一派胡言。”底下立刻有人不信。
肖季也是始料不及,她原本担心他们会陷害叶离,此刻却把矛头对准了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城主。所图何为?难道真是城主设计?那城主又图什么呢?
“哈哈哈哈,看来你们全都被蒙在鼓里啊,你们以为,城里那些不服管教的大户,是怎么一夜之间都没有的吗?都是你们的好城主,用养的血修罗,偷偷除掉的呀。”那邢观仰天大笑着,残忍又贪婪地看过了人群中神态各异的脸。
“还告诉你们一件事情吧,那位城主豢养的血修罗,可不止一个……”
“临死前,能看这么一出好戏,真是值了,太值了……哈哈哈哈。”
他这么一通大吼,当下自然有人坚定了本心不动摇,但这样简单粗暴的指认还是令不少人泛起了嘀咕。几位长老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这时,斗衡派那位斩落血修罗头颅的弟子上前同浩剑长老耳语了几句,浩剑长老的脸色登时变得极其难看,伸手指了一位弟子。
“你去请城主大人过来一趟。这种事情,还是澄清得好。”
对方领命退下,不多时,却着急忙慌地跑了回来。
“殿殿殿……殿司,不好了,不好了。城主……城主……”
“城主怎么了?”
那小弟子似乎被吓得不清,稳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城主他……去世了。”
“什么?”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众人正要上前查看,那小弟子却又拦住了众人,吞吞吐吐地道,“城主应该是被杀,遗容并不安详……所以……”
言下之意,就是别那么多人都去,几位长老一想也是有理,便将城中其他人留下,只带了府内的老管家和几名核心弟子。匆匆赶往了城主房间。
叶离并没被带上,不过一点不影响他跟上去的。他远远跟在后面,跳上屋顶,揭开一片瓦来,顿时嗅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捂住鼻子往下细看,闻人博被倒吊在房梁上,肚腹大开,五脏不翼而飞,大约是已经死了许久,血已经不再留下,地上汇聚出了厚厚的凝固的血浆,几乎成了暗褐色。
此等惨状,连沐荨长老都不禁皱起了眉。他们将尸首取下,安置在地上。又用探魔铃搜索了一番。不一会儿,探魔铃便发出了强烈的响声。
都念栎脸色猛地一变,“不好,大家快躲开。”话音刚落,地上的闻人博突然跳了起来,他的四肢僵硬,动作却灵活,朝着最近的沐荨长老张开五爪便抓去。
“小心。”浩剑长老长剑一荡,发出清越龙鸣,他目光凝重,落在对方紫黑的指甲上,高声提醒,“注意,对方指甲有毒。”
但即便全身是毒,在几位修仙界翘楚的合力围攻下,也没有坚持多长时间。很快,闻人博便被斩落了一条右臂。他像是浑然感受不到疼痛,又用余下的左臂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但这一次他的攻击却明显没有了章法。像是在殊死挣扎。也像是在回光返照。几位长老围在他周围,惊疑不定的看着他的动作。
慢慢地,他攻击的力度越来越弱,最后终于又瘫回地上,再也不动了。
都念栎为防万一,银龙轻动,便剁下了对方头颅。但尸身还是一动未动,他这才放心了些许,上前查看闻人博。
慢慢地,都念栎的脸色退了下去,血色久久地不能回到他的脸上。
“是尸毒。这是血修罗身上特有的尸毒。引发了城主的尸变。”
他回身大喝,“去找,一定要把血修罗全部找出来。”
浩剑长老突然猛地一拍脑袋,“哎呀,昨天皓岭书院那小子就遇上了血修罗,我还没来得及为他拔毒!”
“什么?”都念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是叶……叶别吗?”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真是……”都念栎提剑便跑,叶离忙从屋顶上跳了下去,绕了点路,装作不经意地和都念栎遇上。
“哎?都殿司,好巧啊。”
都念栎并不接他的话,抬手便抓起了叶离的右手,那上面不复往日的洁白,几颗不太明显的紫斑错落有致。
“幸好不太深,否则,你这条胳膊都留不住。”都念栎伸手在上面拂过,那几个小小的斑点便瞬间消退了。
叶离露出个笑容,“多谢殿司。”
心里不禁暗想到,此人如此强,总感觉比齐掌门和谢宫主都要厉害,却甘心与他们齐平。看来,里面还有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