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淬魂功法受到魔气激发,疯狂运转起来。那些储蓄在丹田里,原本打算以后再使用的元魂,瞬间滚滚沸腾起来。
本来离升级就是临门一脚。叶离清楚地听到身体里又传来了一阵一阵的“咔啦”声,魔气暴涨。两道力量在他的身体里瞬间失衡了。
一时间,每一道经络都变成了力量的战场,身体里仿佛十座火山同时喷发。烧得夜离双眼都变成了一片通红。
这种由内而外的疼,令叶离下意识地挥出一道道魔气,向对方猛攻。
“对,这才像样子嘛!”黑袍人看着远处的天空。爆发出欢快的大笑。
但叶离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他只剩下疼痛这一个感觉,比程怀瑾刺伤他那一次还要疼上千倍万倍。
浑浑噩噩地朝一个方向不知攻击了多久。叶离才感觉身体里的魔气终于被消耗殆尽。他脱力般地跌坐在地上。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脸和地面紧紧的贴合在一起。
双臂也不知被谁向后拉着,紧紧地禁锢在背后。
薛怀义的声音从后面想起了,尖锐的几乎要刺穿他的耳膜。
“你撒谎!师尊,阿离不可能和魔界中人私通的。”
随即就是一个娇柔的女声哭喊起来。叶离迷迷糊糊的还是有些印象。不正是凝怨嘛。
“叶公子,不是我。是你请我过来,说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你快同他们解释一下呀。”
叶离分析了好一阵才明白这话里面的意思。瞬间就像被人用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直接清醒了。
但心里也并不如何的屈辱,只是好像渴得厉害。以至于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都没有见过你。”
那凝怨刚才在河底只会唱歌。现在出来了,居然伶牙俐齿,振振有词道。
“叶公子,你过河拆桥!诸位,你们也不想想,为何你们在场外会接收不到场内的信息。为何你们受困,他便立刻过来了。人魔两界相安数百年。我又为何会在此时跳出来挑衅仙界众人?如果内部没有人幕后指使,推波助澜。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是不敢的。”
说罢,又是好一阵痛哭。薛怀义的声音也带着哭腔。
“可是阿离,阿离这么做,他图什么?师尊……”他嘶哑得厉害,不得不顿了顿,“阿离说了,他只想要微观镜的,不是吗?他又何苦杀这么多的人?”
但是许久,也没有听到齐清磊出声,叶离觉得,他应该,还是有所怀疑了吧。
倒是谢敏之开口道,“无论叶怀离是否勾结魔界,他修炼邪魔功法,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还是请齐掌门,早做决断吧。”
叶离听见了自己的心跳,除了头晕之外,还是感觉不到任何的痛苦。可按照书上所说,这种情况下,自己明明应该伤心痛苦的。
但就是,为什么?平静得可怕。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齐清磊终于开口,“怀离啊。”他的声音拖的极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在压抑些什么,“你就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练这个?”
叶离咽了咽唾沫。一时半会儿却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
“算了。那你和魔界中人是早就认识吗?”
叶离勉强支起头,看着眼前那双白底黑面锦靴,斩钉截铁道,“没有!”
他这一提气,瞬间就牵动了体内的伤势,一口鲜血喷贱出来,眼前顿时天晕地转。
不远处,鸡叫了头遍。天际隐约有些鱼肚白,叶离迷迷糊糊地想着,居然已经这久了,天就要亮了。
但他到底也没有看到太阳。昏迷前的最后一刻。眼前闪过的是一片绚烂的剑光。
闻风赶来的贺怀信举起碎金做了个起剑式,面上如冷风拂过,“让开!”
“师兄!我从未求过你什么,这一次,请原谅我,非得护他不可。”
“现在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吗?”贺怀信极少对师弟师妹露出凶狠决绝的神情,在这一刹,他的神色几乎和演武场上齐清磊的神情重合,口中字句擂鼓般震慑人心,“嗯?薛怀义?”
但这个从来对任何事情都不上心的四师弟,依然握紧佩剑挡在叶离身前,不允许任何人将他带走。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懒散的带点不正经,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阿离,绝对不可能做背叛师门的事。此番将他带走。就算以后证明了他的清白,也是一个污点,请掌门……再考虑考虑。”
齐清磊还未说话,马德诺城主已经抢先开口,难为他中原话说的还不甚熟悉,此竟蹦出了好几个词语。
“可是,这位道友修习邪法是确实无误的,魔界来袭的事情也是确实发生的。我们也要为了修仙界的安危着想,还请齐掌门三思。”
此话一出,后面的弟子们顿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就连叶离刚才舍命相救的修士,也瞬间和叶离划清了界限。
“其实我们不需要他救的,只要大师兄撑到时间,我们自然就能出去了。”
“我们还道他为什么要这么积极的下去。原来就是要给魔界的人通风报信啊。”
“还好被人发现得早,不然这么一个隐患留在修仙界,以后只怕会出现更多的问题。”
“依我看,不必关押了。为保万一,即刻绞杀比较好。”
“绞杀?师妹,你还是太心善了,魔界杀了我们这么多弟子。应该将它千刀万剐才对。你说是不是,大师兄?”
宁枝亦红着一双眼睛,握着佩剑的手不断颤抖,关节都已经泛白,他缓缓转过脸去。掠过极失望而悲伤的一瞥。那眼风太过凌厉,以至于刚才被他保护的众人都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良久,他才开口,“你们这些正道人士……现在说的这些话。才像个邪教似的。”
一个符修抿了抿唇,“大师兄,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也是为了修仙界着想,难道,你也要保护那个邪魔歪道不成?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啊!”
立刻,便有道冰凉的声音追了上来,“慎言!”
宁枝亦低头作揖,“都殿司。”
“这不还没判呢。你们怎么就断定他是邪魔外道?如果不是,那我是不是能定你们一个搬弄口舌之罪?”遣词虽重,语气却轻,都念栎环顾四周,脸上还是一派风轻云淡。众人都有些摸不清他的态度。又听他发问,“谢宫主呢?”
“宫主……”宁枝亦顿了顿才压下情绪,“刚才发现小师弟,他去了。”
都念栎略挑了挑眉,“节哀。”
不远处隐约传来些声响,说话声,哭声,吵嚷声交织在一起。
都念栎目光不由暗了一瞬。“既然谢宫主情绪不稳,这弟子便由我拂泽殿关押,可好?”
“不可。”这次反驳的是靖远,他脸上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似乎地上的皓岭书院弟子的尸体与他无关。“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我们几派深知责任不可推卸。谢宫主只是一时伤心。都殿司,可不能管中窥豹啊。”
霍弃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都念栎身后,都念栎匆匆对着靖远一颔首,然后没头没脑地谁着霍弃问了句,“你做的?”
靖远没有听到回答,却看着那少年的眼睛立刻充了血,仿佛被什么力量死死扼住了咽喉,但他不敢挣扎,甚至不敢大声说话,“殿司……我错了……真的,求您……”
不要杀我。
都念栎注视着霍弃,看着对方眼里的光一寸一寸消失,直到最后一刻才松开劲道,看着霍弃脱力般跌坐在地方拼命喘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几乎不像是活人发出的,靖远听着,更觉得像是在嚎。仿佛是在大仇得报的前夜,发现真凶自己杀不了的无奈戚戚。
“霍弃。”都念栎收起笑,目光幽深如潭,“你很好。”
霍弃也终于缓过来,他站起身,不过几息,眼神居然恢复了平静。他甚至行了个礼,语气恭敬道,“都是殿司指导有方。”
都念栎甩袖便走。声音远远地抛在身后。
“叶离就由你们处置,拂泽殿不参与此事,即刻回去。诸位繁忙,也不必送了。”
一弯清冷的银月又嵌在藏青色的夜幕上,照着冷清若死水的浣花宫,只有湖泊里波动的银色,才勉强有着些许活力。
刺骨的湖风掠过高高低低的树林,撕扯着还算翠绿的叶片,发出尖锐的呜鸣。一片半枯的树叶不堪重负,从树梢跌落,被迅速卷上天空,划过重重守卫,最终落进了半掩在地下的暗牢铁窗里。
暗牢里不透空气,阴冷潮湿。隐约的火光印着早已发黑的血迹,仔细聆听,仿佛有冤魂号哭。叶离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四肢被铁锁高高吊起,悬在半空。
也不知道是公报私仇,还是伤心过度。浣花宫选择了用刑的方式日夜拷问。
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浑身鲜血淋漓。将死时又会被捏住下巴,强行灌入吊命汤药,可谓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