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离一眼斜了过去,“枉你也算是个书友,这二师兄如果真和师姐是情投意合,在门派里的时候怎么不袒露?反而在这荒郊野岭里起了兴致。”
“依我看,肯定是二师兄用计。再者,韩凛说了要我照顾明倩。朋友之间不能食言。我得想个办法,阻止她俩。”
“可是……”肖季踌躇了几分,“你要怎么阻止呢?”
叶离看着肖季的储物袋,眉头紧锁。“你可有带浣花宫的烟花弹?就是拿来做信号的那个。”
“有倒是有。但是……”肖季一边拿出信号弹,一面还想再说些什么,叶离已经拿过了烟花,正要往屋顶上爬,肖季却一把夺过,脸上少见地浮出正经的神色,“你不懂,还是我去吧。这烟花千万不能发到天上去,不然被人看见就糟了。”
离得有些远了,叶离也不好回声。这寺庙上的瓦片滑而脆,也不知凝固了多少年的青苔没有清理。肖季每走一步都非常小心,等好不容易选定了一处落脚点。肖季揭开一摞瓦片,正要仔细的听听里面的动静。谁知齐明琅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来大喝一声,“是谁?”
肖季猛的一顿。脚下用力便要后退,谁知清脆的一声响比她预想中来的更快。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落陷下去。
顿时,屋顶哗啦一声破开一个大洞,肖季混着无数砖瓦泥土全部扑倒在正下面的床铺上。明倩原本还迷迷糊糊的,现在全吓醒了。她身上衣衫还未退尽,便横遭此劫,顿时尖叫一声,扑进齐明琅怀里。
好事情被打断,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萎,齐明琅此刻脸色实在算不上好。他一手搂住明倩,一面尽量控制着打死眼前人的冲动。
“这位道友深夜造访,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啊?”
“其实……”肖季也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说些什么好,短路之下,大脑自动为他选择了一个说法。“这位道友,如果我说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你信吗?”
齐明琅忍无可忍,怒喝一句,“滚!”
肖季如临大赦,麻溜地滚了。
这一晚接下来的时间,应该会风平浪静吧。
但刚把人呵斥走,齐明琅突然又反应过来。他明明叫二夫人把这寺庙都清空。怎么无端端又冒出个人来?
齐明琅眸光顿时暗淡下去,他正要起身查看,肩膀上的纤纤玉臂却有些不满。明倩睁着一双光亮的眼眸,嗔道:“你想去哪?”
看来暂时脱不了身,他脸上灿烂一笑,“我去看看门关好没有。”
“没事了,你陪陪我吧。”明倩收回手臂,将自己全身都裹进被子里。脸上微红,但目光中已经没了刚才的迷离,齐明琅心里微有些胀,还有些自己也说不清的释然。
“好啊。”他上前坐在旁边,状似无意地开口,“阿倩,听说过几日镇上有个彩灯节,你不去玩玩吗?”
“想啊!”明倩双眼都亮起来,“什么时候?”
“就是十五那天。我想陪你去。只是晚上太晚了,可能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宵禁的时间。”
“这个你不必担心。”明倩摆了摆手,“我带你回来。”
齐明琅目光都顿了下,“真的?”
“是啊,我和巡逻的弟子关系不错。让他们行个方便还是可以的。”
“可……我们不能走其他的路回来吗?”齐明琅赌气似地呲了呲牙,明倩咯咯直笑,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呀,一天到晚惦记那个迷宫。但是我答应师尊啦,不能随便拿出来。”
“那要怎能才算不随便呢?”
明倩转了转晶亮的眼瞳,“等你娶我的时候,自然会充做嫁妆。”
“可我们现在不算是夫妻了吗?”齐明琅也露出个狡黠的笑,“不如这样吧,你让我看一半,我也给你看看徐家一半。”
“可是,刚才根本没有……”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儿。明倩一想到刚才,就不由得双颊绯红,说不下去。她抿着唇想了半刻,左右想着事已至此,也是要嫁给对方,便伸手沾着水在床边柜子上上草草画了几笔。
“诺,给你看了!可千万要记得还有一半呢。”
齐明琅目光沉沉,仔细将图刻在脑子里。
屋外突然一个炸雷,闪电几乎照亮了整个天空。倾盆大雨席卷而下。透过破漏的屋顶滴滴答答砸了进来,齐明琅和明倩只得起身去隔壁借宿。
肖季和叶离远远看着,肖季突然推了推叶离的肩膀,“哎哎哎!你看看。那是韩家的小师弟。为什么被那人给弄到后面去了?”
叶离面不改色地反问,“他们韩家人都奇奇怪怪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不去看看吗?我看他待你还挺好的。”
叶离皱着眉有些不明白肖季的意思,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肖季以为其中或许有些什么难言之隐。便也不再开口了,两人躲在屋檐下看着夜雨,浩瀚的夜空包容了混乱的前半夜,令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第二日一大早,众人便被一声惊呼给吵醒了,只见一个女弟子打翻了手里的水盆,指着草丛里染血的身体尖叫。
“怎么了?怎么回事?”
齐明琅几乎是第一个冲到现场。看着身体上露出的短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看着已经围过来的弟子,高声宣布,“昨晚有歹人进入庙内,意图刺杀弟子,此人有极大嫌疑。”
几个女修不由得捂住小口发出惊叫,几个弟子上前看了看,几乎瞬间就认出了叶离的标志性短发。
“是那个外门弟子,只有他的头发这么短。”
“这种不明不白的弟子,还是应该请师尊查了来,再做打算。”
“我看他就不是……”
叶离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听到自己的名字,于是凑上去接着问,“不是什么?”
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众人在短暂的沉默后,顿时像一盆冷水浇进了滚猪油,哇地惊叫起来。
齐明琅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叶离。明倩却像想起了什么,几步上前按住叶离的肩膀,手上用了些劲,但是叶离脸上半分痛楚也没有。她又轻笑着道,“这早上还凉快着,师弟怎么就穿这些?”
说罢,也不等叶离回答,便撩开了些衣袖,叶离的手臂上只有些因练功带来的旧伤,甚至说是光洁也不为过。
明倩的眉头一皱,她摇了摇头,“昨晚我和那歹人对了几招。将他刺伤。但是叶离身上没有。”
“那……那地上的该不会是……”齐明琅环顾四周,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连他的声音都带着些微的颤抖,“明钰没来……”
他转身便跑到苏明钰身边,将地上的少年扶起来,对方的脸上鲜血淋漓,却依旧能看出往日的样貌。
“明钰!”明倩也惊呼出身,“怎么会是明钰!”
“都是你!”齐明琅抬眸狠狠瞪向叶离,难为他这个时候,还没失去理智,他站起身,俯在叶离耳畔,“明明该是你,明钰哪里对不起你,你要险他于险境。”
“承蒙师兄厚爱。”叶离抬起头与他对视,“明钰与师兄私交甚好吧,所以,师兄怎么能要求我全然信任于他呢?”
“好……”齐明琅在这一刻没了言语。
叶离微微一笑,“如果师兄还想保住你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化,还是去多关心关心明钰吧。毕竟,明钰可是你刚才钦点的嫌疑犯。”
“你混账。”
“就算是我混账,那下这个命令的人,是我吗?”
齐明琅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苍白下去。是了,下达这个命令的人是他。设下这个计谋的人也是他。
可明钰是无辜的。
齐明琅咬紧了牙齿,居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调整好了心态。甚至露出个笑容来。转身宣布道,“昨晚一事,苏明钰确有重大嫌疑,将人带回,即刻……收押。”
明倩明显有些不同意。“阿琅……”
“我意已决。走!”
叶离看着那具布满伤痕的身体,沉默半晌,走上前去低低地道了句,“对不起。”
重新踏上回府的路,叶离偷偷跟在最后面,肖季也在最后,和他低声交谈着。
“韩家这边你也清楚,他这边无依无靠的,我和扶玠商量了一下,等到他爹回来你再走。我在玉门关那边收买了个小门派,你先进去躲躲,天高皇帝远的,谁也管不了你。”
“有人提醒我徐家似乎对韩家不利,你可有徐家的情报?”
“徐家?我过来克州的时候,倒是听说徐家家大业大,基本什么大买卖都有参股。好像还听说,前些年,徐家还有个调香的好手,现在她的熏香还在珍宝阁售卖。”
“珍宝阁?”叶离冥冥之中似乎抓到了什么,“徐家……”
“那调香女儿叫什么名字?”
“你问这个做什么?单名好像只有个珊字……”
“据说那姑娘还会看病抓药,医术也很是厉害,只是这几年没有怎么出过头了。”
禁室周围没有飞鸟,吃下饭菜也不会翻白的鱼,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