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
都念栎在混沌的沼泽中终于寻得了一个发力点。全身猛的一挣,身体立刻觉得一片轻松,他微微张开眼,正好对上叶离满面泪水的冷漠面孔。
“啊,你醒了呀。”叶离的声音既不高兴也不惊讶,但场外的两人却被吸引了过来。肖季此刻的心情简直堪比直升机,大起大落间,不由学着桂长老的模样也冷笑了一声,“看来,我的针法并不是很差嘛。刚才听某人说自己一直为殿司调理身体。怎么调理了这么久,还不如我这一套针法的效果呢?”
“看来还是不懂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这个道理嘛。桂长老,你说是不是?”
桂长老被这么阴阳怪气的一调侃,老脸瞬间就挂不住了。他狠狠骂了一句。转身就要离开,但下一秒,自己的衣服就被一只手拉住了。
扭头一看,正是面无表情但眼角流泪的叶离,惊悚程度与他的“满面笑容”不相上下,桂长老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此刻“啊”的一声尖叫,差点摔了个屁股墩儿。
“道歉。”叶离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自己的目的。桂长老本想拖延一二,但被那双泛着水光的呆滞眼睛一扫。顿时像被恶鬼看了一样,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位道友,好好说话嘛。”他努力挤出了一点笑容。将自己可怜的衣袍从叶离手上扯了过来。扭头就对肖季欠了欠身,努力让自己的模样看上去极为真挚。
“这位道友……是我不对。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肖季看着叶离收回手的模样。不由想起他在客栈里为自己解围的样子,心里微甜,也懒得为桂长老这样的人物浪费时间。赶苍蝇似的摆了摆。对方立刻感恩戴德地赶紧溜了。
“叶离……”都念栎沉默着目睹这一切。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扭头看了看一直站在床边的罗前辈。“除了叶离,让其他人都出去吧。”
罗前辈沉默着,下手却很快。肖季还没来得及和叶离说上一句话。只觉得眼前一花,转眼间人已经来到了屋外。
很快,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叶离和都念栎两个人。
“我昏着的时候,听见你想知道,神庙的事情?”
叶离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神庙里供奉的……是各门各派已经飞升的修士。”都念栎说着轻轻咳了一声。才继续道,“最后一位飞升的是邵阳帝君。”
“我的朋友,就是去了那里。然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那他为何要去那?”
都念栎抬眸久久凝视着叶离,尔后才低下头,“谁要找一个人打架,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叶离了然地点了点头,“抱歉……是我唐突了。”
而眼前的人却摇了摇头。“没事。”他手上无意识地转动着戒指,叶离的目光随着那小小的银圈越发低沉。
“都殿司,不知能否让我看看,您的戒指呢?”
都念栎似乎从来没有被人提过这样的要求,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虽然有些奇怪,但迟疑之后却并未拒绝。他缓缓褪下了手上的戒指,摊在掌心里,朝夜离递过去。
叶离一拿起戒指,自己手腕的编号处便开始隐隐发烫。这确实是手环无疑,但大约是不全,所以波动也小,一开始在马车上的时候自己并没有感觉。
那么,是不是也代表着,那个送戒指给都念栎的人,也是自己的前辈?
那位前辈到底查到了什么?一定要到神庙去?那神庙里又发生了什么?一个个问题接踵而来几乎将叶离砸晕了过去。
而当下最要紧的,是要赶紧找齐铁环的其他部分。读档前辈的记忆,或许会有新的线索。
叶离将戒指还了回去。“都殿司,这枚戒指应该还有其他的部分吧。你能不能告诉在哪?”
“剩下的部分吗?在你的罗前辈身上。什么时候你能在他手下走过十招了,你什么时候就能拿到剩下的部分。”都念栎说到此处便露出个狡黠的笑容来,仿佛是只偷了腥的狐狸。叶离恍然间几乎要怀疑他是否也知道了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但很快,他便压下了疑惑,都念栎本来也不算个好人。却极念情意,若是真知道了其中的秘密,只怕现在也不需要再派人来杀罗门了。
他乖乖点了点头,“那好吧。这个约定我记下了。”
“对了。”都念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枕头下摸出本书来,朝叶离扔了过去。叶离下意识地伸手接过,翻动了起来。
“我探查过你的内息,你练的魔功,和我原先在藏书阁里发现的那本有些相似。说起来。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好心,在我负责店藏那么多的邪魔书籍。”
“而且,那根本就不是人能练成的玩意儿。”
都念栎说着,嘴角虽然在笑,但目光却是冰冷的。从叶离身上扫过时,探究的意味毫不掩饰。
“练功到在中后期。他既要你杀生来提高实力,但是又要求你杀生的时候不能起杀心。何其困难。谁能说自己的感情不受一点波动?”
“尤其是最后一层,你们必须要杀死修为相同的修士,才能得到他们的元魂,提升实力。但是,你们又不可存心置取于死地。否则便会心神混乱,走火入魔。这不是两相矛盾吗?”
“你的思想和你的行为都割裂了,如何还能提升心境呢?这样的歪门邪道已经不是歪门邪道,而是自戕了。”
叶离迷茫地点了点头,都念栎看他大概听进去了,语气也稍微和缓了一些。他又示意叶离来床边的,递过去一个小玉瓶。
“你天资颇高,入行时间却太浅。很多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这一本书可以缓解你修习邪道功夫带来的阴寒之气。如果修行之中出了什么万一,瓶子里的药用大量清水送下去便能暂时缓解。以后我再将利弊细数给你听,再决定你走哪一条路吧。”
“都殿司,似乎并不介意魔道功法。”叶离握紧了手里的瓶子,觉得手里的药物实在金贵。更是诚心诚意的又道了谢。
“莫非,殿司是觉得,魔道功法虽和正道有别,但仍有可取之处?”
“算是猜对了吧。”都念栎含糊地回答了一句,叶离看他不想多说,便把压在心里的问题提了出来。
“都殿司,我不明白。你我也算是萍水相逢,我更是一个通缉犯。您为何要如此相助于我?”想了想,叶离又加上一句,“还请长辈不要再拿我像您挚友的话来敷衍我。”
都念栎缓缓露出一个笑容。用目光细细描摹着眼前人的眉眼,“你可算问了,人情世故上你委实不算聪明。不过也好在没有笨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叶离没有接话,只是偏了偏头。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中带着疑问。
“救下一个你,拂泽殿确实要担风险。但是,也只有你,才能查清楚我们这个世界的阴谋。”
叶离见他说得严重,立刻正襟危坐,却没想到都念栎再开口,就听见了他意料之外的词语。
“编号,你有的,对吧!”都念栎轻轻咳嗽着,满意地看着眼前人的瞳孔抖了抖,才目光转移到自己脸上。
“我……”
“你不必急着说话。我都知道,但我要提醒你的是,你们的事情和我们这个世界已经息息相关。这里面牵扯到的不仅仅是你一人安危,更是修仙界甚至人界全部人的安危。你现在只是被修仙界通缉,以后就真的说不定了。你以后一定要更加强大,要拥有保护别人的实力。”
“将来……要保护谁呢?”叶离把疑惑明晃晃的写在脸上。
都念栎费力地举起一只手指向了自己。“到时候就要换你来守护我或者那个小姑娘等等。”
如果是这些人的话就好办。叶离很爽快的点了点头。不过刚才那份解释听着像是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但细想下来还是什么也没说。
看来这边的老前辈还是非常狡猾的,叶离叹了口气。
都念栎也不知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怎么就看出了些微的落寞,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慰道,“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你年纪尚小,慢慢磨练就是了。”
这本是他觉得应景,随口便吟出来的一段诗词。叶离却愣了下,冷不丁脱口而出道,“晁错论?”
“什么?”
“就是这句话的出处啊。”叶离看着都念栎一脸迷茫,不禁坐近了些,“殿司是从哪里听来的这句话?”
“是从罗……此话历来已久,未有出处啊。”
“不对,这话明明是苏轼说的。”叶离的脑海里更为混乱。都念栎有些担忧的看着他的神色,“你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想起了自己的故乡。”叶离没法向都念栎解释自己的身世。只能勉强压下纷乱的思绪,僵硬一笑。
众人只看到半个时辰后,叶离从文曲堂的偏房里走了出来。却不知道都念栎也已经起了身,正看着眼前墨迹未干的书信,目光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