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鲛人一族，生来不分性别，唯有百岁后，方可选择分化。”肖季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些许，她用着叶离的声音，既轻且柔，回荡在不算宽阔的空间里。
“我虽未曾见面令我心动的男子，但阿娘一直念着想要个女儿，我为了孝道，选择分化成女子，谁知道，分化却失败了……”
轻柔的声音渐渐染上了几分苦意，肖季闭了闭眼，还是挡不住泪水滚滚落下，“我不仅没有变成女子，反而，还成了这样……”
“没关系的。”叶离这样想着，也是这样开口，“肖季你懂得极多且聪慧，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人都要亮堂。”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这样一具身体似乎是肖季最无法触碰的疼痛，她痛苦得揪住了自己的头发，“叶离，你是这世界上，除了阿娘外，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如果你敢说出去，我一定杀……剁了你的舌头。”
叶离了然地点点头，“我明白，你不说我也会这样做的。”
肖季这才满意了，抹干眼泪坐起来。良久，叶离才重新听到她的声音。
“如果我没有办法变成姑娘，阿离，你会喜欢……和我在一起历险吗？”
叶离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历险对他而言倒是其次的，主要是最终的任务还横在他面前。
但在这静谧的空气中，肖季被泪水洗过的眸光却慢慢黯淡下去。
“只是历险……也不行吗？”
“不，只是……我还有必须完成的事，等结束之后，我一定陪你历险，游历，你说的都可。”
肖季暗淡下去的目光瞬间又闪亮起来，“永永远远？”
“永永远远。”
“这还差不多。”肖季抿着唇笑了笑，叶离看着熟悉的脸上做出如此动作，不由愣了。
卧靠，原来，正儿八经的笑容应该是如此的吗？那自己原先的笑容，那……怪不得别人会是如此惊恐！
这叫什么？这就是小丑竟是我自己呀。
典型后知后觉的社会性死亡。
叶离无力扶额，突然有些许想死的欲望。
直到肖季喊了他好几声，叶离才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其实我在想……你这个情况，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救的。”
肖季蓦然睁大了眼睛，“你有办法？”
手环里还有全套基础医疗设备，拿来做个手术还是可以的，打开肚子，该切的切，该接的接，不就可以变成完全的姑娘了嘛。
所以叶离很自信地点了点头，“等我们换回身体就可以安排。”
话音落下，叶离只看见熟悉的脸庞上一片讶然，“我阿爹寻遍古籍都寻不到对策，你能有什么办法？”
叶离并不确定对方能否接受手术这种形式，于是并不急着回答，留肖季惊疑了几息，还是选择相信对方，先行休息了。
等晨光又一次从洞里照出来时，肖季慢悠悠地醒了过来。一睁眼，叶离已经站在了洞口前，原本复杂的发型被梳理成了马尾，看着利落了不少，此刻正细细地盯着外面的世界。
“别看了，除了天空，什么也看不到的。”肖季揉了揉眼睛，跟在后面提醒。“不是，我只是想起，我们在秘境里的时候，看天空的颜色，不是一直是红雾沉沉的吗？”
“哎？这倒是。”肖季疑惑地咬了咬嘴唇，叶离从没想到自己脸上居然会有如此可爱的表情，不由得看了好几眼，才继续道，“我们……这是出了秘境？”
“不对，出了秘境的话。皓岭书院那边自然是知道的，我们等同于放弃了资格，会有书院弟子寻过来。”肖季歪着头分析，却还不忘继续对叶离咬着嘴唇，似乎有意看他偷看的模样，叶离忙撇开眼睛，觉得脸上有些烧。
“我只是想起在秘境外，遇见的那个幻兽，在他的幻境里，似乎就看到过那血雾森林。”叶离不再研究那些洞，转身边走边道，“人，不会贪图自己未曾所见，同理，幻境里真真假假，但一定会有真的存在，才能造出假的。”
肖季边走边梳理着头发，很快便整理好了，两人又走了一刻，面前豁然开朗，一个黑黝黝的石道展露在两人面前，石道两壁皆点着长明灯，但在明亮的灯光下，展露在石道口的，却是条连绵数丈的“蛇道”。
不知多少条花花绿绿，长短不一的毒蛇盘踞在道口，见有活人来访，不少毒蛇都支起上半身，漆黑的双眼仿佛两点寒星，死死地盯住两人。
叶离发现一些毒蛇蛇口外还留着些蛇尾，看来此地的食物极其匮乏，蛇类都已经到了同类相残的地步。
但这对筑基期的修士来说，却并不难。叶离跨出一步，立刻有毒蛇落在他的肩头，他立刻调转了周身灵力，那条滑溜的身体立刻被弹开，两人有惊无险地过了第一阶段。此后更有诸多关卡。但等走到最后，却发现挡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扇厚重的石门。
肖季走近门，深深地嗅了嗅，惊喜道，“这门后有朱果，一枚可抵得上一甲子的功力呢，原先只听有人说过，却未曾想，居然藏在了这里。”
“那大榕树下的果实我们不与他们抢，这里面的果子，我们可要定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走进地下后，他们与地面上的那支小队的光线就断了，而在与藤蔓的缠斗中，他们几乎人人带伤。这大榕树活了不知多少年，声东击西之法对它几乎无用，最后还是几人护在程怀瑾身边，才好不容易杀到那枚朱果附近，程怀瑾长剑一招，便将朱果连茎带叶地斩下，反手揣进了怀里。
“撤。”几人不敢恋战，也不顾刺来的藤蔓，拔出佩剑，就地便一飞冲天。
而在地底下，叶离和肖季却在读通了石门上的字后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石门上清晰明了地写着：若想恢复身体，便需要杀死另一方，将尸体钉在石门之上。且胜者，可以得到石门后的全部奖励。注：来到这里后，后路已经毁坏。
也就是说，要么死俩，要么死一个。两人沉默间，实验室里的男子却激动不已，挠着乱成鸡窝的脑袋，欢呼道，“让我看看你们的选择吧，互换身体后，应该也有过默契的配合吧，那么，你到底会不会这么做呢？”
很快，叶离便做出了一个回应，他拔出了剑，“肖季，你是怕疼还是怕留疤？”
“啊？”
“你怕疼的话。我就自己扎，如果不怕的话，我就……”
“不用，你打算怎么做？”
“心脏附近，有个不死穴。规则里没有说明钉哪里，我打算试试。”
“可我怕留疤，还是请叶离你来扎我好了。”肖季笑盈盈地回答，叶离露出个明白的表情，让肖季站在石门前，拿出短刀，便对着不死穴深深扎了进去。
血液顷刻间留了出来，片刻后，叶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便感觉自己的胸口隐隐传来疼痛，但很快，那疼痛便越发的明显。
耳边是肖季惊讶的尖叫，“呀，怎么……”之后的字句他已经听不清了，就连石门上滑的声音都仿佛飘渺的如隔云端。他只觉得体力随着时间迅速流逝，身体只能无力地倒了下去。
而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嘴里被塞进了什么冰凉凉的东西，几乎不用嚼，入口便化了。
那股冷饮一路下去却瞬间化为了火辣辣的暖意。烧的他五脏六腑都舒适了起来。体内仿佛又有新的生机产生。
而这一次，他仿佛能看到些许灵力从身体里慢慢地透了进来，他的神识也算是从无到有的有了些许进步。筑基巅峰的瓶颈，也在这不断的滋补中发出了轻微破裂的声音。
肖季给叶离喂好了果子，才转身继续看着石门后大厅里画着的巨大的灵符阵，面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阴阳转换阵，能把别人的灵力转换给自己的阵法，没想到在这死亡森林里，居然还有这样的邪门功夫在。”肖季伸手探了探地上的灰尘，露出了地面上暗沉的血迹。不知有多少人折在这了阵法上。
“今天我倒是溯本遂源好好看看，到底是谁在这里安下如此邪阵。”
肖季伸手掐诀，面前荧光闪动，仿佛流沙一般侵入阵眼之中。虽然已有多年未曾有人使用过，但肖季一探阵，便惊讶的发现，这大阵居然还在运作。
片刻后，肖季终于从无数道灵力中，发现了独立出来的一股能量，对方似乎没有料到会有人溯本遂源，大大方方地展露出了自己。
肖季立刻跟了上去，却还没等她探查清楚，那会能量突然爆发出了巨大的吸力。几乎要生生将肖季的神识都从他的身体里吸引出去。而那样的能量绝非是一个人可以拥有的。
在慌忙撤出神识前的最后一眼。肖季仿佛看到了那股能量，似乎还连接着无数细小的能量。紧紧的拧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绳
“这怎么可能？”
“使用这门阵法的，感觉……是整个森林。”
“简直……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