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不是就叫做一语成谶？
轩辕苦笑着，仰头灌了一杯酒，抬起袖子擦了擦嘴，又对舒窈道：“你也看开些。回头我带你们去天山，找到萧姑娘合计一番，若是能有两全其美的法子，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舒窈借着酒劲儿放声大笑：“一位创世神，一位天神，为了我的事情如此上心挂怀，即便是事情真的走到那一步，当真也是死得其所了！”
轩辕笑他小孩心性：“法子总归是有的。你也别太担心了，这天下自然是天下人的天下，没到最后那一步，总会有变数的。”
舒窈耸耸肩，靠在软垫上，不多时竟然睡着了。
轩辕笑着挥去酒气，又为自己的营帐设置好结界，这才起身去找伏羲。
“方才你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轩辕皱眉问道。
小纸人摆了摆手：“真让无晴下手么？太残忍了。轩辕，如果当初让你亲手杀了玄女，你能做到么？反正你别看我，我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轩辕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如果不是娘娘用神力将你困住，最后的补天大阵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完成的。”
“天下于我有何意义？不过是因为斯人所托罢了。说到底，她爱这天下胜过爱我。哪怕曾经相伴数万年，也无法可比。”伏羲浅浅的叹了口气，又拍了拍轩辕的肩膀，样子十分滑稽：“后来你去找过玄女么？”
轩辕摇了摇头，笑容之中尽是苦涩：“我找她做什么呢？我能对她说什么？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我面前，却无动于衷，你要我如何向她解释？不如不见的好。或许她现在生生世世，轮回人间，反倒自在快活，也说不定。”
伏羲耸了耸肩：“若易地而处，我必然做不到你这般洒脱。”
“若是那位萧姑娘也……”
伏羲摇了摇头：“不会的，拼得魂飞魄散，我也会保她周全的——你别劝我，我知道那并不是她，可无晴是她的愿灵，是天地间与她最为接近的存在了。你要我如何能够放弃——她只要看我一眼，对我笑一笑，我就挪不开眼睛了。”
轩辕叹了口气，扭头看了看营帐之中还在熟睡的舒窈：“那这孩子呢？”
“我欠他的。”意外的，伏羲倒是一副满满的愧疚之意，“他好好的活了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我突然出现，他依旧可以好好的活下去。现在我突然跑出来，对人家说，你的魂魄是我造的，不过就是为了保存我的法身罢了——换成是你，怕是也要纠结闹腾一番吧，没想到他竟然欣然接受了这个事实，而且还想法子两全。若是个糊涂混帐的，倒也罢了。现在倒好，他是那个无辜之人，我成了强取豪夺的强盗。”
轩辕不禁失笑：“说到底，还是被神性束缚住了。你看蚩尤，掠夺仙人魂魄也不手软，比咱们强多了。”
伏羲突然想到什么，说道：“幸好昊天与无晴反应机敏，不然若是任凭他一味掠夺吞噬，怕是如今你我已经无奈他何了。”
“是啊，若是真的任由他成为魔神，怕是要比他现在所行之事更加可怖了。”轩辕叹了口气，“没想到，他会走的这么远。”只是午夜梦回，神思辗转之时，真的能抵抗住反噬的痛苦吗？
神格所限，若是做出一些违背女娲所定下规则的事情，便要受到相应的惩罚；而若是做一些违背神性，比如说杀戮、滥杀，哪怕是说一些违背真心的话，则会受到反噬的痛苦。
违背神性的程度越严重，反噬的痛苦也就越重。甚至就此疯魔，失去神智，成为行尸走肉，最终湮灭于天地六界之中。
如果是像蚩尤这样，所作之事不仅违背了女娲定下的原则，违背了神性，甚至还妄想以一己之力毁灭六界，重塑天地，所要承受的反噬，一定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
可是蚩尤终究不是常人。
想到这里，轩辕痛苦的摇了摇头，闷不作声了。
伏羲小纸人叹了口气，轻轻摇晃了轩辕几下：“好了。既然他选择了这条路，就必然要承受相应的代价。这是你我无法劝阻的。为今之计，也只能尽量去维护六界安稳，不至于为天地劫难所毁了。”
轩辕点了点头：“确是如此。”
“那孩子，”伏羲皱了皱眉，“看来还是要拜托你随我们去东海一趟了。即便是如他所愿，想要将肉身归还于我，也需要无晴亲自动手才行。”
“你是希望，让他凭借怨气，渡忘川，过奈何桥么？”
“难道还有别的办法么？难道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能让无晴分出大半的红瞳之力护他魂魄转世么？”
轩辕叹了口气：“我是害怕，这孩子对萧姑娘的执念太深，我担心他会受不了的。”
“唉。”伏羲叹了口气，“总好过现下无力回天的无奈吧。将来的事情，将来他们自己去解释就好了。”
轩辕突然苦笑：“那位萧姑娘，最后若是与当年的她做出同样的选择，你要那孩子，如何还能再活下去？难道要他生生世世陷在轮回之中，深陷在无法摆脱的痛苦之中吗？”
伏羲仰天长叹：“走一步算一步，听天由命吧。”
“还是第一次见你如此悲观。”轩辕轻轻的笑着，看向伏羲的眼神有些微妙。
伏羲瞥了一眼轩辕，气哼哼的嚷道：“别忘了，你和蚩尤还有月如箴的性命，还有我这残魂，全都是拜她所赐呢。”
“是啊，她心怀天地，最终却还要分神将我们全都换回来，这份恩情，只要我们还存于天地之间一日，就要记得一日。”
“也会心痛一日。”伏羲淡淡的说道。若他此时不是小纸人而是真的魂魄凝实，一定能够看见有泪从眼角流下。
“如果那孩子，舒窈，也经历同样的事情，我真是不忍心啊。”伏羲仰面朝天，微不可查的哽咽着。
第二天一早，舒窈醒来，洗漱完毕之后，来到帐外活动了一下手脚，阳光照在身上，非常暖和，不多时就微微出汗，舒窈抬手擦了一下额头，就看见轩辕从远处飞奔而来。
“我与康王殿下已经请示过了，现下战事不算紧张，我又给他留下了应急的锦囊，他应该可以支撑一阵子的。蚩尤已经在赶来这边的路上了，咱们现在就要走。”轩辕一把拉过舒窈，也不管帐子的东西，直接招来云团，朝着东海方向急驰而去。
“那个，伏羲呢？”舒窈被他扯着，吃力的问道。
轩辕抬手拿出一个小纸人，丢在云团上，口中好声哄道：“你自己出来玩吧。”
小纸人做出一个不屑的表情，朝着轩辕的胳膊上用力的咬了一口，这才转向一边，盘膝坐在云团之上，抬头看着天色。
舒窈哑然失笑，轩辕笑呵呵的，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是摇了摇头。
出乎意料的是，蚩尤来得非常快，两人一魂刚刚走了半程，就被蚩尤给当空拦住了。
“好久不见，轩辕。”蚩尤是一个人来的，见轩辕与舒窈在一起，心下了然，也不管舒窈如何，便开口问候故人。
轩辕淡淡一笑，却没有应声。舒窈在一旁轻轻招手，让伏羲重新附在自己身上，将小纸人焚毁了。
蚩尤微微皱眉，他明明感到还有一个人的气息与两人在一起，可当他想要仔细探查的时候，这股气息又消失了。他隐约觉得这股气息很是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难道是月如箴死之前给无晴或是舒窈留下过什么东西么？蚩尤暗自忖度，脸上却不动声色。
“受人之托，我要照顾这个孩子的周全。”轩辕怕蚩尤发现伏羲，突然开口打断了蚩尤的思绪。
“哦？什么人有这么大的面子，能够拜托轩辕黄帝陛下做事。”蚩尤不以为然。
轩辕笑道：“哪里还有什么黄帝陛下，我现在不过是齐王大军之中的一个小小的祭酒，我自然要唯齐王之命是从了。”
“田无忧么？”蚩尤皱了皱眉，那个齐国的公主，命格十分诡异，竟然身负帝运。他曾经想过要吸食她身上的气运以补充神力，可左思右想之下，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因为他根本无法靠近田无忧。而且根本不晓得到底是什么禁制。
“正是。”轩辕面带和煦的笑容。既然有田无忧这个挡箭牌，干脆就都赖在她身上好了，反正蚩尤也无奈她何，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只能硬抢了。”蚩尤的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突然身形一晃，竟然从舒窈的眼前消失了。
“小心！”舒窈发出预警，可还是晚了片刻。猝不及防之下，轩辕只能勉强挡在舒窈身前，生生接下了蚩尤这一击。
一口血喷了出来，轩辕捂着胸口，嘴角挂着血涎，原本干净利落的衣服上也沾满了血迹。
舒窈用身体支撑着轩辕，低声问道：“你还好吗？”
轩辕面如金纸，摇了摇头，低声咒骂道：“你们到底是怎么搞的？他明明已经恢复了六成的神力，我根本不是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