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也不知道将我的话听进去没有,默默地择菜并未答话。
宝子三岁了早就会走了,我抱着没一会儿就闹着要下去走了,看起来比平常人家的孩子都强壮,看来妇人将他喂养得很好。不过就是学语有些晚,可能也是妇人在家都不怎么说话的原因吧。
宝子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去,一会儿就走了好远,我赶紧去追他,外头的路都是斜坡,他这么冲,很容易摔倒,还没能等我追上他,就听到了一道粗犷的男声。
“哦哟,我的宝子知道爹爹回来了是不是,亲自来接爹爹啦?”
我往远处望去,看到不远处的山路上,徒弟和一名穿着朴素大汉一块儿回来了。
宝子跌跌撞撞扑到了崔洪的脚边,崔洪蹲下身将他抱了起来,‘吧唧’一声就在宝子的脸上亲了一口,逗得宝子咯咯的笑得口水直流,惹得崔洪一脸嫌弃。
崔洪将自己的脸放进宝子的怀里使劲揉了两下,“你脏脏,快给爹爹擦擦。”
这下可好,宝子笑得更开心了,口水流的更多了。
我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崔大哥好。”
崔洪放下宝子,这才看到我,赶紧应声,“哎,弟媳妇儿!”
我睨着徒弟,反问,“弟媳妇儿?”
“师师,我们先进去吧,帮帮崔大嫂做饭。”
徒弟打着哈哈,快步走过来将我往院子里推,同时小声道,“刚好在山下碰见了崔大哥,我说和你来借宿的,他就……行走江湖的,这个也是个掩人耳目的好办法。师尊就不要计较这个了。”
“姐弟不行吗?再者兄妹也行啊,他误会了你就默认么?我以后还要不要嫁出去了?”
我没好气的打开他推我的手,瞪了他一眼走进院子。
之前我能因为省钱和他在酒家睡一个屋,那是因为整个酒家都见不到几个人,总不能因为这个就养成习惯了啊。
好歹我现在妖魔的污名都洗白了,说不定哪个世家公子看上了我呢?
哦,也不是洗白,还是妖魔……
不找到身世,谁知道是不是妖魔。
崔洪倒是个很热情的人,不像妇人在这儿生活久了便沉默寡言的,招呼我们喝茶。
他翻箱倒柜找到了点陈茶,有些尴尬又有些憨憨的问道,“纪兄弟,家里平时也没什么客人,你们要是不介意,就将就喝点陈茶吧?”
徒弟摆手不介意,崔洪又翻出了一套茶具,放在柜中久了落了厚重的一层灰,崔洪用水冲洗了一下,就将茶煮上了。
茶煮到一半,崔洪想起什么似的,朝灶房那喊道,“阿萍,有客人来,柴火够不够做饭啊?不够的话我先去劈一些,等会儿烧水冲澡还要用呢。”
崔洪将茶泡好给徒弟倒了一杯,正要去砍柴,看到院中角落里码的整整齐齐的柴火,茫然的挠了挠头,“我什么时候劈了柴了……”
崔洪回来,妇人终于有了笑脸,听见崔洪那么说,嗔怪道,“你还说呢,这还是纪兄弟帮你劈的。”
他摸摸脑子又走回来坐下,“哪好意思让纪兄弟你帮忙做这样的事。”
“没关系,就是顺手罢了。”
徒弟和崔洪两人倒是聊得来,妇人还在做饭,很快就将饭烧好了。
宝子学着妇人端菜,自己捧着自己的小碗跟在妇人的后头,晃晃悠悠的,每一次觉得他下一步要摔了的时候,他又稳稳当当停住了,十足的有趣。
妇人煮的菜色很清淡,蒸了一碟自己腌制的咸肉,炒了鲜新的蔬菜,还一人煎了一个鸡蛋,在贫困的人家里,能拿出这样的菜色,已经是很丰盛又很奢侈的晚餐了。
宝子望着咸肉口水直流,拉着崔洪直喊要肉肉。
一顿晚饭吃得宾主尽欢,我和徒弟是在进入仙乐派以后,第一回这么吃农家饭了。
吃过晚饭后,妇人抱着宝子去洗澡哄宝子睡觉,崔洪和徒弟聊得投机,还在院中泡茶,这种温馨又平凡的日子,实在令人羡慕,一家三口,四季三餐,简单又美好。
徒弟和崔洪聊得多了,期间听他和崔洪聊起以前的湘竹村,我便凑到徒弟身边坐着挺崔洪回答。
我印象中,我当年最常是在崔洪家附近乞食的,所以这也是我会来这儿借宿的原因。
“以前这儿也是很多人住的,但是三百年前闹瘟疫啊,死了好多人,我太祖当年正好带着孩子走亲戚,才逃过了一劫。”
“那后来怎么又来了这儿了呢?”
我不理解,便插了一嘴。
当时谁不知道湘竹村这个闹疫病,要是回来传染了那还要命,能离开就没有再回来的必要了,至少还有一条命在。
崔洪叹了口气,缓缓道,“太祖当年说是走亲戚,其实也就是想找个富裕一点的亲戚,把孩子卖给他们做童工好歹,能够吃饱穿暖。太祖当年活的太艰难了,只要将孩子送出去,留下孩子一条命,不想孩子跟着他饿死了。可是,奈何那亲戚嫌弃孩子瘦小,做不了什么重活,不想白养一张嘴,就给拒绝了。”
崔洪虽是叹气,但是脸上却没有不能离开湘竹村的那种心酸委屈,反而还有点庆幸的味道。
“后来太祖就回来湘竹村了,虽然日子很艰苦,好歹熬过去了,而且这儿附近没有人住,后来别的地方又搬来了几家人,日子也还能勉强过。不过,好像是一百多年前吧,很多地方闹洪灾死了很多人,太祖当年那个亲戚那一家,全部都被淹死了,还好那亲戚没收留太祖。咱这儿刚好地势高,反倒是活下来了,也就那么过下去了。你看,我下山也能挣点小钱,还有个那么贤惠的媳妇儿,我知足了。”
崔洪说的没错,做人知足好啊,当年要是真的卖给了那个亲戚做童工,他们的祖上早就随着洪灾死了,那还能有命活下来,更别说现在还有媳妇儿娶。
要是旁人听到崔洪那么说,肯定觉得,若是崔洪祖上死在洪灾中,哪儿还有他们这些后代再继续受苦。
可我觉得,这种幸运,是冥冥中注定的。
能活下去,为何不能选择苟活着,努力总有奇迹,认为崔洪祖上没有死在洪灾中的,都是什么逃避心理。
能面对自己的生活,是好是坏积极面对的人,都是勇气可嘉的,自己创造未来,创造自己想要的一切,总是可以成功得到的。
例如现在。
我有想一个能帮他发家致富的想法。
“传言湘竹村三百年钱有修仙道士经过这儿,你们知道这儿有个人被修仙道士带走了吗?”
要是崔洪能说出有用的东西,我肯定要给他一个重金奖赏的,还有宝子,那孩子一看就是练武奇才,比天涯海角那几个的资质还要好呢。
要是进了仙乐派,发家致富真的不是问题。
“修仙道士?你是说那个小乞丐?”
崔洪想了一想,突然反应过来,“这个我听说过,当时疫病那么严重,但是有个人居然被修仙道士带走了。听说那修仙道士有很厉害的丹药,把她给治好了。所以疫病死了很多人,但是她没死。”
“对对对,就是她!”
对什么对……
师尊当年捡我回去哪里有什么丹药给我啊,那是我命大,没有染上疫病。
可能我这个体质……
不过仔细想想,我从小到大,的确没病没痛的,除了吃错东西或者受伤,不见我有个病痛烧热什么的。
可能就因为我是个石头吧。
“我知道这个有啥用啊,这都三百年了,这人该死了吧?”
“……”
死了……
“修仙之人,可以延长寿命的。”
徒弟听不下去了,帮我解释了一句。
他和崔洪聊的那么投机,不就是为了卸下崔洪的防备好问问题么,所以自然而然的接道,“我其实……一直很仰慕她,她在九州大陆是个很有名的修仙者,我此行正是为了拜师学艺,恰好路过这儿……所以想看看她的家乡,也好奇她从前的事儿,不过那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湘竹村这儿还有没有关于她的消息流传下来。”
“关于她的?”
崔洪挠挠脑袋想了很久,道,“这个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过你要听,我倒是可以说说,我还真记得有关她的几个消息,都是祖上传下来的,那么多辈了,可能不准确,你要是见到她了,你再去问问真假。”
不用问,我本人就在这儿,就算是个假的我听听也无妨。
要是问我有用,我还来这儿干嘛?
徒弟从善如流的点头,“会的,到时候拜师时取证一下。”
“好像是听说她是个……”崔洪犹豫了一下,“嗯,我怕我说了你可能就不大仰慕她了。”
“……不会的,我会让他继续仰慕的,你说,要是不好的消息也没关系,我们就是对她很好奇。”我面无表情的对崔洪说道,同时戳了戳徒弟,徒弟浅浅的笑着附和道,“我会从一而终,一直仰慕她,无论她是好是坏,我都喜欢她。”
“……”
死小子,难道你还有不喜欢你师尊的时候了?
小时候对你的好都白疼了?
我瞪了徒弟一眼,继续听崔洪说他所知道的故事。
“传闻说她是个扫把星,一出生就克死了爹娘,是左邻右舍好不容易拉扯她长大的,可是对她好的邻居们,不是家里穷得叮当响的,就是多灾多病的,没有一个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