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裕眷村去看看,我总觉得我的身世之谜越来越有故事了,你师祖肯定瞒着我什么。”
当年我在哪儿捡到徒弟的早就不记得了,可是百年前爹娘就带我离开裕眷村肯定不是巧合,会不会是背后有人让他们离开裕眷村?
我想到祖师止戈的那句话,我和徒弟只能留一个。
或许,当年在裕眷村,他们就是不希望我和徒弟在三百年之后遇见?
当年我捡到徒弟的时候,师尊是什么反应来着?
貌似是问过我一句,真的要收舒恩为徒么……
我当时怎么说来着?
我说徒弟跟我当年的处境太像了,我得像师尊待我那样对徒弟好。
徒弟的一切都是我在手把手带着修行的,师尊没有插手,也没有管过徒弟的修行进度,只道我该吃吃该喝喝,瘦下来了她心疼。
徒弟和我师尊的关系不亲密,但是也不生疏,徒弟每日都会向师尊请安,师尊也会回应。
不冷不热,就像平日里对待其他弟子那般。
“裕眷村不着急,我们去后山那儿看看师尊的爹娘,再走也不迟。”
徒弟这一说,提醒了我。
虽然我这爹娘一面也没有见到就离世了,按照冥界投胎的进度,这个时候也应该投生到某处人家了,再祭拜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
只是好歹墓还在这儿,我都来了,知晓了位置,不去也说不过去。
我们什么都没有准备,下山买纸钱回来一来一回的还要花费时间,干脆就去墓前和他们聊一会儿天,好歹,他们的‘女儿’现在出人头地了,是该和爹娘说一下,让他们骄傲一下。
徒弟将墓前的杂草清理了,鞠躬朝他们拜了拜,我站在墓前,什么想法都没有。
一直以来找寻的爹娘现在就在我的眼前,不知道要用什么心情面对。
我在仙乐派那么久,从来没有找过他们,因为我知道自己无父无母,不想寻了他们以后知道自己被抛弃的事实,可是没想到他们的死却是因为我。
我还当我的爹娘真是妖魔两介中的妖魔,没想到不过就是一介普通人罢了。
我站在墓前良久无言。
他们要是知道我来了,会不会心疼我,还是怨恨我,因为我的出生而让他们没了性命?
眼看着天要黑了,我和徒弟找记录也花费了不少时间,临走前徒弟将那些资料全部归于原位,我们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了。
“走吧。”
我和徒弟找了一处地方休息了一夜之后,便出发去裕眷村了。
不同于湘竹村因为疫病而人丁凋零,这儿和十八年前的变化并不是很大。
徒弟是在这儿长大的,当年看他处境不好,已经险些要冻死在破屋内了,所以我便没有问过他小时候的事情,不想徒惹他的伤心事。
但是现在却很好奇,小时候的他,怎么会成了那个样子。
那个瘦瘦小小的人儿,看起来比同龄的人还要小好几岁,那模样分明只有八九岁,可是一问,已经有十三了,那得是怎么样的环境才能养成这个样子啊。
我小时候再落魄好歹也有人施舍吃的给我,虽然没有同龄人高大,但是至少不会对比起来,差别那么大。
我的出生记录比我真实年纪不过也就是大一岁,所以我当时不记得事是正常的,可是徒弟不同,那会儿他已经十三了啊。
“徒弟,你从前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个字。
要是他真的有‘家’,何至于那么凄惨,大冬天的靠着破屋避寒,要是他真的有‘家’,那么他为何一个人在外头。
徒弟倒是不以为然,“我有‘家’,但是,那不是我的家。”
他带着我去了一个富贵人家的大院子,看起来很气派,一看就是不愁吃穿还有钱挥霍的大家庭。
“这儿也可以说是我的‘家’吧,但是我娘不过是这家逢场作戏的一个女人罢了,所以自然不会认我。娘亲重病,带着我来求这家人收留我,可是但是的我不懂,其实我也不是不懂,我十三了,只是我就想让我娘亲去尝试一下,能不能改变一下我们现在的生活。”
“娘亲是个普通人家的偏房女儿,一次偶然和这家人相遇,坠入爱河,于是有了我,但是那家人有妻儿,我娘又不是什么貌美如花值得他放弃一切的美人,所以他自然抛弃了我娘。”
“我娘知道有了我以后,不敢告诉家里人,等着肚子渐渐大了被家里人知道,大家不耻她未婚先孕,就将她赶出了家门。我们两母子过得很不好,我太小了帮不得她什么,知道她想去求那家人,我也没有拒绝,最后,她还是死了。而我……”
而他一个人苟且偷生活下去了,并且,遇见了我,让我带回了仙乐派。
这大概就是他后来的故事吧。
他不过语气平淡寥寥数语道出了自己的身世,可是我知道这世俗是怎么看待 他们两母子的。
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谈何骨气,已经活不下去了,面子和尊严,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不知道这个世上是不是真的有人可以做到为了挣那一口气而放弃生命,但我知道的是,想要活下去不是罪,这不是什么让人罪恶的事。
“嗯,的确不是‘家’,放心,有为师在,我就是你的‘家’。”
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他一句。
一个偏房女儿要想带着一个孩子活下去有多不容易,我不用知道详情都能想象出来。
面对这样的身世,徒弟无从选择。
所以,他不需要这样的家。
我还在想徒弟的身世会不会与我有关,但是听他这么说后,我倒不觉得这当中真的有什么关联。
我和他都是各自在各自的圈子里头,互不相干的两个人,中间还隔了三百年,怎么祖师非说我和他只能留下一个人在仙乐派?
师尊到底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的身世和徒弟,真的是有关系的吗?
我不知道我的爹娘住在裕眷村的哪儿,裕眷村虽然不大,但是要问三百年钱的事,难度一点都不比湘竹村难。
湘竹村至少有个‘扫把星’的传闻能够让他们记住,将消息流传到现在,可是我的爹娘,他们有什么值得大家记住的东西呢?
徒弟去打听了关于裕眷村关于姓花的人家,路人道,“花家?你俩是外地人吧?裕眷村的花氏一族早在三百年前就灭亡了,只留下了一个修行的花道长还在世,不过他也没有子女,不知道你们要打听的花家是不是他,如果不是,问问他可能比较清楚吧。”
“劳烦问下,花道长现在身在何处?”
“花道长住在郊外东边五里处的静尘观。”
路人指明了道路后,徒弟朝他致谢,他又道,“不用谢,不过那个花道长可是有点本事的人,就是脾气不太好,你们去寻他,可得小心点。”
呵,再有本事还能伤了我不成?
也不知道是谁该小心谁……
我们俩个照着路人给的路线,去了郊外的静尘观。
静尘观不大,但是看起来香火很旺盛,我们去的时候还有不少信徒从里头出来,观内都是缭绕的烟雾,道观内不见有小道士,只有一个扫地的老道士。
“这位道士,请问,你们这儿的花道长在吗?”
徒弟上前跟那个老道士询问,那个老道士低着头扫地,仿佛没听到徒弟的话似的,直接无视了徒弟,将地上的落叶扫在一旁。
徒弟回头望了我一眼,又到老道士跟前,重复了一遍刚刚询问他的话。
那老道士终于抬头看了徒弟一眼,“你找他何事?”
“我们想向他打听一些事。”
“那你向我打听也可以,他知道的事我也知道。你要是想求他去做法,那可得排队,这个月已经满了,得排到下个月了。”
老道士说完,仍旧是不慌不忙的扫着落叶。
“我们不是来求他做法的,我们要问的事,是三百年前花家的事,所以找他毕竟方便一些。”
路人说花道长是修行之人,那么活个三百年还是可以的,所以这三百年前的事,指不定他还真的知道些什么。
老道士停下了手中扫地的动作,来回打量了我和徒弟一眼,蹙眉问道,“花家?你们俩个小屁孩打听花家的事做什么?花家早就不存在了。”
“我们知道花氏一族在三百年前就已经灭族了,可是,花道长不是留下来了吗,他肯定知道点什么的,我们想问问他知道三百年前,关于花家一对叫花林和花素的夫妻的事吗?”
“你们两个究竟是谁?”
老道士一听到徒弟这么问,脸色瞬变,拿着扫帚的手都在微微抖动,声音也不自觉的拔高了,特别的不和善。
我将走过去,站在徒弟的身旁,“花道长这是还记得他们夫妇?”
“……我没有!”
老道士背过身去,低下头继续扫地,“我不是什么花道长,你们要找他的话下个月再来吧,观内不留宿,你们要是住宿就回村里去,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了,早些离开吧。”
“花道长,我们是外来人不认得你,可是这儿的人都认得你,每个出去的香客都会与你打招呼,这儿一个道士也没有,你不是花道长的话,那么谁是?要是你不是,早在我徒弟问你第一次的时候你就回答了,而不是装作听不见。”
老道士的身子微微一顿,但仍是什么都不说,继续受伤扫地的动作。
“难道花道长没有觉得我很眼熟吗?花林和花素夫妇,正是我的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