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道士听得我这一句,猛地转过身来,直直盯着我看,好半天后,不可置信道,“你居然没死?”
“……”
这又是哪个瓜娃子,一天天的就盼着我死了?
我当时是妖魔的时候,人人喊打喊杀也就算了,怎么我还在娘胎里头,大家就想着要我的命了?
“所以,花道长现在知道什么要和我说了吗?”
我这话刚出,那老道士就摆出了架势,一看就知道要和我拼命,但是……不是我不给他面子,就他这点法力修为,连我是修仙同行都没有发现,也就只能唬唬村里那些没面过世面的凡人罢了。
他要是和我打起来,就是我欺负人啦。
我随便一下都可以弄死他。
“花道长,我就是有些问题想问问你,问完了我们就离开,你原本该是什么生活就是什么生活,不会影响你。”
“不可能的,当年一尘道长说了,你之存在,就是花氏的灾难,因为你的存在,花氏才会灭亡的,花林夫妇两人明明被一尘道长杀了,怎么还可能活着?”
师尊杀了我爹娘?
不可能!
若是当年师尊杀了我的爹娘,我怎么还能出生?
师尊怎么可能还将我捡回去带回仙乐派,倾尽所有教我修行?
“当年的花氏一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花道长不回反问道,“你当真是花林夫妇的后代?”
我从怀中掏出了储生袋,将师尊当年的扇子拿了出来,“不仅如此,我还是一尘道长唯一的徒弟。”
花道长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瘫坐在一旁阶梯上。
师尊从前出行喜爱扮男装,那是师尊常用的扇子,我这么拿出来,花道长也就相信了。
“花氏从前在裕眷村可是大家族,你爹更是族中有名望的大善人,你爹娘成亲多年一直没有子嗣,所以当你娘怀上你之后,你爹开心的摆了百桌宴席庆贺。可正是因为你的出现,村子里的人参加宴席之后,回去便中了邪似的,见到人就开始互相残杀,拿刀就砍。”
“而没有中邪之人觉得不对劲,村子里很多人已经遇害了,于是请了我师尊过去除邪祟,保平安。当年我刚刚拜入静尘观,深得师尊喜爱,于是师尊带我去见识一下怎么除邪祟,奈何师尊去了之后发现,这些人身上都有一股凶劣的妖魔之气,这才让村里的人变成这个模样,并不是普通的邪祟。”
“这些邪祟附身在村民身上的力量太过于强大,靠师尊一人之力根本就不足以解决危机,而且这些邪祟除不尽,只能将那些村民杀死才能保证其他村民的安全。村里的人知道这个事实,没有办法,只得同意杀了花氏一族。我和师尊用计画阵,将中邪的人关押囚禁起来,最后,一把火将他们全部烧死。”
“师尊觉得这个邪祟来得实在是蹊跷,因为中邪的全部都是花家一族之人,都是那天参加了宴席的人,经过他的查探,发现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你娘肚子里的你。”
“除了你爹娘之外,花家全部人无一幸免,全部都死绝了。”
“师尊为了除邪祟,自己也被邪祟所伤。只剩下你爹娘了,只要杀了你娘,这个源头就可以解决,裕眷村才能平安无事。你爹知道了以后,为了保住肚子里的你和你娘,连夜逃走,师尊拼尽全力去追你爹娘,最后,在一个破庙找到了藏匿的花氏夫妇。”
说到这儿,老道士的表情悲痛且沉重。
大概,就是在那破庙,他的师尊死了吧?
“所以,我师尊是在那个时候出现了?”
老道士摇了摇头,“不,那天师尊带着我赶到破庙,师尊已经耗尽全力了,我的爹娘也是参加宴席的宾客,但是早在我师尊去之前就已经被其他的中邪之人杀死了……”
“你爹带着怀有身孕的你娘逃不远,你娘那晚又腹痛,你爹没法再带着她赶路,迫不得已停下,所以他们在破庙,根本就无路可逃了。师尊伤的太重,我只好捡起师尊的剑去杀你娘。”
“你爹跪下来苦苦哀求我放过他们,他是村里的大善人,帮助过我不少的,我心怀感恩,知道这一切不怪他,便劝他,杀了罪魁祸首,再娶一房妻妾,还能保住花家一族的血脉。”
“但是你爹没有拒绝,我当你爹动摇了,还在劝说他,他却趁我没有注意,抄起一旁的木棍将我打晕。师尊已经无力追他,而我初初入门,学的东西不多,没有防备到你爹会动手。”
“你爹抱着你娘离开了破庙,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足足过了两天了。是一尘道长将我叫醒的,师尊已经回力无天,一尘道长让我带师尊回去养着,日子已经不多了。”
“我将花氏中邪的事告诉了一尘道长,她道,她会亲自去追花氏夫妇,你之存在是这场祸事的起源,不能留。她让我赶紧回去照看裕眷村,若是还有见到中邪之人,定将他们斩杀。于是我便带着师尊回去了。”
“在那之后我便没有再裕眷村遇到花氏夫妇了,再次见到一尘道长的时候她说花氏夫妇已经被她杀了,让我往后安心守着裕眷村。师尊临终前将他一生绝学全部教于我,奈何我悟性不够,修行迟迟没有什么长进,一直待到了现在。”
我不知道要不要安慰一下老道士。
他也是花氏一族的幸存者。
若不是因为我,因为我爹娘,花氏一族不至于灭绝。
老道士的爹娘也是因为我才死的,老道士却能忍住对我爹的恨意,劝他回头是岸。
可是什么是岸呢?
他就是回头了,花氏也灭绝了。
错在何处?
他不过是想要子嗣。
这一切是因为我,我没有脸面对老道士才对。
“一尘道长没有说其他就离开了?可是有将花氏夫妇的‘尸首’带回来?”
徒弟开口问老道士,老道士却是摇头。
“一尘道长在九州大陆可是有名的修仙者,为人正直无私,她说已经斩杀,那么谁会去探究是真是假?何况自那以后,她还回来过几次裕眷村,确认邪祟不会侵扰后,才离开的。”
师尊还回来过几次?
为何还要亲自回来?
她要是担心邪祟的问题,直接画符阵就行了,没有必要再回来啊?
我还在思考其中的原因,老道士望着我的神情充满怨恨,“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花氏夫妇的后代,若你真的是,一尘道长当年真的有办法将邪祟去除的话,那些死去的花氏一族……和我的爹娘,他们的性命何其无辜?”
是啊。
不能否认,因为我,大家落的这个下场。
师尊当年是为什么留下我,她明明知道我是谁,我身上有妖魔之气,却没有斩杀我,甚至帮助我爹娘逃去了湘竹村。
老道士说我娘因为逃走的原因,已经腹痛了,那么他们两个人想要去湘竹村肯定是困难重重,没有师尊在暗地里帮助他们的话,他们不可能安全抵达湘竹村。
“你们想知道的我都说了,你们离开这里吧。静尘观不欢迎你们,既然你还活着,证明上天要留下你的命,但是那些死去的无辜村民,我没法替他们原谅你,也不可能原谅你。”
“错本不该是你,但一切却都是因为你。”
“一尘道长留下你的命,还收你为徒,证明你比我要优秀,但愿你能像你爹那样,多行善事。”
老道士捡起他的扫帚回了观内,门窗紧锁,这是不想看到我。
我还能说什么?
老道士已经很仁慈了。
他以为这一切错在我身上,我死了,花氏灭绝的仇也报了。
可是过了三百年,我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问他要当年的真相,他没有拿起扫帚赶我走,还道我要多行善事?
因为我爹的原因,所以才放过我,还是因为,最后的裕眷村,一直都是平安无事的?
“师尊,我们还去裕眷村看看吗?”
徒弟害怕我想太多,将话题岔开了,“裕眷村有一家很好吃的麻辣小食,不知道过了那么多年了,那家小食店还在不在,师尊喜辣,要不要去尝尝?”
我望了眼紧闭的观门,叹了口气,“吃,不吃不是白来了。”
徒弟领着我回了裕眷村,已经差不多开始天黑了。
我脑子里还回响着刚刚老道士的那番话,没有注意徒弟已经找到那家麻辣小食的摊位,拉着我坐下已经点了小食了。
“师尊尝尝看,是不是比阿厨做的还要好吃?”
我小时候喜欢吃辣,但是仙乐派一向饮食清淡,师尊也不让我吃辣,是后来仙乐派换了一个会做辣菜的厨子,一次半夜我饿了,偷摸去厨房找吃的,正好遇上阿厨在做麻辣小食,我俩就此成为了朋友,每次深夜两人就在厨房偷偷吃麻辣小食。
我收了徒弟之后,也带着徒弟一起去吃,一次阿厨伤了手,大半个月没有做菜了,我想念麻辣小食想念的紧,于是徒弟便亲自下厨,为我做麻辣小食。
“我小的时候我娘带着我,在这家店帮厨,我看到老板做的麻辣小食馋得紧,可是一碗麻辣小食的钱,都能当我娘半天的工钱了,所以我从来没有开口要过。但是我那赤裸的眼神,老板早就看出来了,担心我偷吃,所以一直防着我,不让我进厨房。后来有一次,他发现他秘制的麻辣酱少了一罐,怀疑是我偷的,就将我娘的工钱扣了,将我娘赶出了后厨。”
“所以,我从来不吃辣,正是因为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