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院虽然看起来简单质朴,但是大婚所用的东西一样不少。
喜堂就是按照民间的布置来的,最前方放着供桌,上边摆着瓜果点心。周围是前来观礼的宾客,正热热闹闹地说着吉祥话。外边有人在敲敲打打,吹着喜气洋洋的曲子,整个小院都充斥着吉祥欢喜的气息。
宁知意忽然有些紧张。
刚才在房中梳妆的时候,婆婆们已经告诉了她今天的流程和礼仪,可是她心里乱七八糟的,并没有听进去。
现在她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害怕自己出丑。
“小书子,小书子!”宁知意在脑海中疯狂呼唤着无字天书。
她的小书子无所不知,一会儿提点提点她总是可以的吧?
“小书子?无所不知神通广大的小书子?天下无敌世间无二的神书宝宝……”
但是无论宁知意怎么喊,无字天书都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无字天书从未这么安静过,就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
宁知意有些无语,她的小书子也关键时刻掉链子了吗?
正当她踌躇不安的时候,谢靖承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比她的大了整整两圈,可以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手心里。像是构筑了一道坚硬的屏障,可以将她妥善地保护起来。
他的掌心散发出了熨烫的温度,透过她的肌肤传遍全身,是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别怕。”他在她耳边如是说。声音很轻,却郑重坚定,掷地有声。
宁知意有被安抚到,心中那点点不安,奇迹般地消散了。
“吉时已到!”宁知意忽然听到这么一声唱喝。
有喜婆过来扶住宁知意。
喜婆见谢靖承紧紧握着宁知意的手不松开,不由得笑着提醒:“新郎官,您握住红绸的一端就可以了,没有必要一直握住新娘子的手的。”
“无妨。”谢靖承道,“就这样。”
喜婆又笑:“看来咱们的新郎官是一刻都不愿意与咱们新娘子分开呢。”
四周的宾客们也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一拜天地!”
宁知意在喜婆的搀扶下转了个身,鞠躬。
“二拜高堂!”
宁知意又转了个身,而谢靖承真的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她的手。
“夫妻对拜!”
司仪唱出这一句,便听旁边有人开玩笑道:“得了,这下不松开也得松开了。”
宁知意也觉得是,要是牵着手完成这个动作的话,未免显得太怪异滑稽了。
于是她动了动自己被谢靖承握住的那只手,示意他放开。
谢靖承虽不情愿,却也只得放开了她。
弯腰拜倒的时候,宁知意透过下方暂且清明的视线,看见了脚下的花瓣,看见了地毯上绣着的“喜”字,看见了谢靖承喜服的袍边,那绛紫色的繁复云纹。
“礼成!送入洞房!”
宁知意被喜婆搀扶着,又回到了她呆了一天的那个房间。
谢靖承本来是想跟着宁知意一起上去的,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自己的新娘子是什么样子。但是按照流程,他是要流下来陪宾客的。
谢靖承想给宁知意一个完整的婚礼,一点儿纰漏都没有的那种,所以他还是耐着性子留了下来,认真按照婚礼流程执行。
宽敞的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桌椅,丰富的菜肴也都已经上桌,宾客们各自入座,举杯畅饮。
今天来的宾客里有几位安城的地方官,剩下的大多数就是街坊四邻,安城的百姓们。
安城的百姓们很是热情好客,也都很喜欢热闹。听说这里在办喜事,于是便过来,要给他们添添喜气。
因为谢靖承是铁了心地要按照民间的习俗来,所以并未在宫中请什么人。来的也就是谢清颜还有谢鸿运,然后便是洛出尘了。
所以他们三人坐在一起,和安城的官员们同桌,谢清颜坐在两人中间。
左手边是洛出尘,谢清颜几乎可以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那种淡淡的松水香。按说松水香是可以凝心精神的,谢清颜却一点儿都没有被安抚到,她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不知道这座位是怎么分配的,国师大人不是挨着她二哥坐会更好一些吗?怎么会在她旁边?她真的好尴尬啊。
她接下来要怎么做才对啊,要不要喝酒,要不要吃菜?要不要和国师大人主动说话?可是主动说话的话又没什么好说的,不说话的话,会不会显得太尴尬?
谢清颜手不是手,脚不是脚,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被放在火上烤。
坐在她另外一侧的大大咧咧的谢鸿运还没看出她的不对劲来,夹了一块多宝鱼放入了她碗中。
“妹妹,这个味道不错,你快尝尝。”
谢清颜立刻埋头吃饭,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吃得太急,一口呛到了,谢清颜立刻转头到一侧,剧烈咳嗽了起来。
她咳得厉害,眼眶都湿了。
旁边递过来一条素白的帕子,她含糊不清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接了过来。
擦了擦嘴角,她猛然一怔。
侧头看去,见洛出尘在优雅从容地喝着酒,袖袍挡住了他的脸,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是谢清颜确定这块儿帕子是他递来的,因为上边还有淡淡的松水香。
她悄悄握紧了那块儿帕子,脸色比方才咳嗽憋闷的时候还要红。
“谢谢。”她低声说,也谁不知道国师大人听没听见。
楼上,宁知意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刚才喜婆已经告诉过她了,她要在这里等着谢靖承进来给她掀盖头。
不过好在,谢靖承没有让她等很久。
盖头逐渐被挑起,视线也逐渐变得清明。
宁知意看清了房间内大红色的布置,龙凤呈祥的蜡烛在静静燃烧,光影笼罩着整个房间,添了许多的柔和暧昧。
谢靖承背光而立,眉眼温柔。
“阿意真好看。”谢靖承不吝赞美,“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
“是吗?你还见过哪些新娘子?”
“没见过了。”谢靖承摇头道,“但是知道阿意必然是最美的,天底下不会有人再比阿意更漂亮。能娶阿意为妻,天底下也没有比我更幸运的男人了。”
氤氲的灯光下,气氛仿佛在逐渐发酵变暖,就连谢靖承的眼神,也逐渐变得炙热了起来。
宁知意忽然又想到了谢靖承昨天和她念叨的,要努力。
于是她立刻出声提醒他道:“喂,我们是不是该喝交杯酒了?”
谢靖承发出一声轻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然后走到一边,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宁知意。
宁知意接过,和他碰杯。
谢靖承本来准备了很多话,想在和她饮这杯合卺酒时说。但是现在,看着她沉静姣好的面容,感受着周遭这平静宁和的大婚气氛,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
感受到她切切实实在他身边,他别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