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意的手心里、额头上,都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也越来也紧张了。
已经不自觉地吞了好几口口水,她觉得都有些口干了。
怎么还不醒来呢?宁知意想,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按说早该醒来了才是。
邹放现在和宁知意是一个想法,他看向站在自己身侧尚且镇定自若的两个男人,小心翼翼地问道:“靖王殿下,国师大人,靖王妃是不是失败了啊?我姐姐……她怎么还是醒不来呢?”
邹放说话的时候,声线都在颤抖,彰显着他内心的惶恐,支离破碎。
“再等一等。”洛出尘安抚他道,“靖王妃没说失败,就一定还没失败。”
邹放有被安抚到,用力点了点头。
朝阳喷薄而出,逐渐西移,越升越高,耀眼的金色光芒透过破败的窗柩洒了进来,映照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投射出深浅不一的光影。
有一串汗珠顺着宁知意的脸颊流下,将她的鬓发贴在了脸上。
她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越柔圣女从而有些酸痛,她低下头,轻轻揉了揉眼睛。
后边几个男人见到她这个动作,心下皆是一沉。
他们以为事情失败了,所以她哭了。
谢靖承立刻走上前,扶住了宁知意的肩膀。他熨烫的掌心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她的肌肤上,像是有一股暖流,流遍了她全身。
她抬头之后,谢靖承见她不是哭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是看到她泛红的眼睛,却又觉得十分心疼。
邹放则是绷不住了,直接扑过来,跪倒在越柔圣女身边,痛哭出声。
邹放没和越柔圣女见过面,二人虽然是同母异父的姐姐,可也没什么感情。邹放如今这般哭,更多的是在替他母亲难过。
母亲死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姐姐能活下去。可是现在,姐姐到底没有活过来。要是被九泉之下的母亲知道了,她也不会安宁的。
气氛沉寂又悲伤,再加上邹放哀恸的嚎哭声,让人喘不过气来。
邹放哭得实在是伤心。他不光是在哭同母异父的姐姐的离去,更是在哭母亲的离去。亦或者,过去十几年中,遭受的冷待和不平,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难过和委屈,如今借着这个由头,一并发泄了出来。
宁知意看见越柔圣女身上无字天书的金光一点点散了去,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她看见越柔圣女动了。
她的眼皮在动,是因为下边的眼球在转动,然后,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嘶,吵死了。”她一醒来就说了这么一句。
一转头,看见跪在自己身旁一个嚎啕大哭的男人,她二话不说抬起手,一个巴掌直接拍在了邹放背上。
邹放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再加上越柔圣女刚刚醒来,身上手上都没有什么力气,这一下,并没有将邹放给打醒。
倒是宁知意直接凑了过去,问:“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心口疼。”越柔圣女声音虚弱,“哪里都不舒服。”
说罢,她又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
宁知意捏住了她的手腕,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虽然脉相迟缓,表象虚浮,但是内里沉稳有力,可见已经性命无碍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越柔圣女问宁知意:“你是谁啊?”
宁知意反问:“你不认识我?”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越柔圣女环视了一圈四周,又问,“这是哪里?好破啊。”
一直在哭的邹放总算听见了越柔圣女的声音,清醒了过来。
他呆呆看了越柔圣女片刻,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姐姐,你醒了?你活过来了?”
“谁啊,你是谁啊?”越柔圣女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哭成这副德行,叫我姐姐?难道你是我弟弟?”
邹放的眼神变得迷蒙,呆呆地看向宁知意,不太明白眼前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宁知意也觉得蹊跷,于是问越柔圣女:“那你自己是谁?”
“我?我当然是……咦,我是谁?”越柔圣女自己愣住了,她的秀眉拧成了一个疙瘩,神情纠结无比,“是啊,我是谁?我怎么不记得我是谁了?”
说着说着,她就急躁了起来,一把抓住宁知意的胳膊,急切问道:“我是谁?你快告诉我,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宁知意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安抚道:“别急别急,我告诉你,你叫花菡,这是你同母异父的弟弟,邹放。 你父母都已经不在了,你大病了一场,是我给你治好了。”
“是这样吗?”越柔圣女一脸怀疑,“可我怎么对以前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呢?我不记得我自己是谁,不记得我父母是谁,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因为你是头上的病,记忆缺失也是有的。”宁知意对她道,“以后慢慢会想起来的。”
她刚刚醒来,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面对着陌生的人,甚至连自己都是陌生的。她心里有巨大的惶恐和害怕,但是见宁知意他们和善,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又好好安抚了她一会儿,见她真的不害怕了,宁知意才说要带她出宫。
谢靖承已经准备好了一辆马车,将她放在里边,送了出去。
邹放安置花夫人的院子在城西,他将越柔圣女一并带去了那里。
花夫人生前那么挂念这个女儿,死后要是能有她在自己灵前尽孝,应当也是欣慰的吧。
安置好他们姐弟之后,宁知意几人才离去。
“记忆缺失是很正常的。”这话是洛出尘说的,“她之前一直都被阎瞑控制着,没有灵识,没有神智,现在好起来了,当然也没有那一段记忆。”
宁知意道:“看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可见她很小就被控制了。”
洛出尘点头:“是这样的。”
随后他又看向谢靖承:“你打算以后怎么处置她?”
谢靖承则是看向了宁知意,看这意思,是准备听宁知意的打算了。
宁知意记得前两天谢靖承和她说过,庆德帝已经派谢天烨带着征西大将军和三十万大军去了越柔,收复越柔,除越柔国号和国教,改为越州,封首领为越柔王,由东昌大军驻守,自此,再也没有了越柔这个国家。
“我会告诉她她是越州人,跟着母亲来了京城,至于她以后会留在京城还是回越州,就看她自己的意思。皇上废除了国教,就再也没有了越柔圣女。好在她以前一直都以轻纱敷面,没人知道她的长相,摘下面纱也没人认识她。从今往后,她就是花菡,世界上再也没有了什么越柔圣女。”
谢靖承和洛出尘都觉得这样的处置很好。
她的愿望就是做回她自己, 再也不要成为一个傀儡,成为一个行尸走肉。
现在她的愿望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