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墙后就是陆军本部作战厅了是吧。”杰克如此说道。
何常点了点头。
“但是我们该怎么穿过去呢？”
林义景如此问道。
他们身上没有携带炸药或者其他破拆设备。
而杰克的那把混乱之刃也被压在了废墟下。
他们面前的这堵墙是议会宫最后的外墙，有承重的作用。
简而言之就是很难炸开。
“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何常语气平淡地回答。
想来也是，这家伙可是一位了不得盖世太保，可不是什么小白花。
“他们怎么进来？”但杰克多问了一句。
因为这前面显然乱成了一团，海军和斗光将军的人在此处交火。
“他们不会进来，按照计划，几分钟之后，他们将向这面墙发射飞弹。”
“这应该可以炸开外墙，给我们打开一个入口。”
众人一阵黑线。
可以炸开外墙的飞弹，鬼知道这种东西是哪里弄来的。
“但我们现在就只能等待吗？”
林义景有些焦急。
杰克也附和他。
何常的眼睛一直看着杰克挂在腰间的面具，此时开口说道：
“这个面具叫作‘死亡’，对吧？”
杰克下意识地用手去摸了一下。
这面具是他的秘密之一。
是当时在忏悔室的空间里，他从恩托皮那里得到的。
戴上面具后经历的场景现在还让杰克心有余悸。
有一种不小心就会被吞没的感觉。
【何常怎么会认识？】
这个疑问只在杰克心里出现了一瞬间。
何常是大选帝侯的侍女，还曾接触过恩托皮，知道这幅面具也并不奇怪。
【所以她知道这面具的作用吗？】
阿德米妮斯特说这是属于另一边的造物，她帮忙调整了一下，降低了对杰克心智的影响。
但是那两个家伙却绝口不提这个东西的用法。
造出东西力气，却连个使用说明都没有，让杰克实在是没有办法。
但是何常似乎知道些什么。
何常看到了杰克带着问询的目光之后，用略显低落的语气开口说道：
“抱歉，让你失望了。”
“我也对这个东西没有多少了解。”
“大选帝侯大人提起过这幅面具，后来应该是交给了一个男性。”
“一个男性？”
杰克心想，那一定就是他之前看见的那段记忆的主人。
“他具体的身份我也不清楚，他是大选帝侯大人从边境回来的时候一起出现的。”
“而那之后，我就进入休眠了。”
杰克对此表示理解。
“说回正题，我知道这东西的一个功能，是大选帝侯不小心说漏嘴时我记住的。”
“她说，这面具能透过死人的眼睛看见东西。”
这样的表述让众人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但是似乎又诡异地充满了可行性。
因为这里面不缺死人。
杰克用手捧起面具。
但是他很快又转头告诉何常。
“这面具很危险，戴上它会被它的力量同化以至于失去自我。”
杰克体验过那种感觉，整个人的意识都被剥离。
何常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拉起了杰克的手。
杰克看向众人，他们或是担心，像梅南德斯；或是焦虑，像林义景；或是有些抗拒，像克罗耶。
杰克深吸一口气，他还是决定试试，毕竟在这里傻等什么也做不到。
“如果你失去自己，我会负责把你从死亡的冥界拉回来。”
何常轻声说道。
一股熟悉的栀子花香飘来了。
杰克笑了笑，因为何常是判官，似乎更像是一个把人送下去的角色。
【嗯，我相信你。】
杰克用双手戴上了面具，接着右手就又被一双冰冷但柔软的小手握住了。
“闭上眼睛。”
何常给出指令，她的话语现在在杰克听来还十分清晰。
杰克依言闭上了眼。
他的眼前变得一片漆黑，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同。
他发现在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灰白色的东西在不断地闪动。
那些东西很模糊，但是杰克却能感觉到其真实的存在。
按照何常的说法，那就是“死亡”。
一种相当抽象的事物。
停止呼吸是死亡吗？还是被人忘记？
如果是那么抽象的东西，怎么会被“看见”？
如果硬要给一个解释的话，那么从尖塔文明的视角里来看，死亡就是时间的尽头。
属于那个个体的时间已经没有了。
杰克在一瞬间想到了这一点，他看见的灰白影子，其实是时间的截断。
用人类的概念来描述的话，那就是“死亡”。
杰克转动脑袋，环顾四周。
他其实不用做这个动作也可以，但是他还是想保持着作为人类的习惯。
他发现，自己已经被死亡包围了。
原本效忠于同一个阵营的士兵们，在此刻刀兵相向。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浓重的死亡气息像潮水一样涌来。
当杰克被那浪潮击中的时候，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战栗的兴奋。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其吸引，加入了浪潮之中。
“回神，那不是你！”
一个清澈的声音在杰克耳边响起。
是何常在外面叫他。
杰克转而恢复了理智。
在死亡的面前，他必须更加谨慎才行。
他感觉到有一点暖意从手心里传来，于是他再次定了定神，开始寻找目标。
把注意力转向墙另一边的方向后，灰白色的影子连成了片。
杰克直观地感觉到了这次事件造成的死伤。
但是现在还不是给死难者哀悼的时候，杰克集中注意力，寻找着合适的对象。
他的意识在死亡之海中穿行，他感觉到了，那些影子似乎是货真价实的灵魂。
每一个影子里，都有着名为“过去”的重量。
一些记忆的碎片，在他经过时涌现出来。
他用这种方法大致看见了里面的情景。
他在寻找着一个身影，他们的目标是执政官林升和大人。
突然，杰克在某人的记忆里瞥见了那个坚强内敛的中年男人。
他大致判断了一下方位，便找了一个最接近的影子钻了进去。
首先他感觉到的就是钻心的痛苦。
毕竟在这里的人，可都不是自然死亡的。
他们要么被子弹击中，要么被爆炸波及。
他们的神经信号虽然已经来不及传递给大脑了，但却完整地被刻录在了灵魂里。
杰克瞬间感觉到了腹部穿来的剧痛。
这个倒霉蛋腹部中弹，血流不止，在剧痛中死去了。
“那是幻觉，假的！”
何常又一次把杰克唤醒。
是杰克捂住腹部的动作让何常察觉出来发生了什么。
杰克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视角已经不在那个排水口里了。
自己好像在某个参谋室，身上穿着军官的常服。
尸体的眼睛已经很浑浊了，但是杰克看见的画面却依然清晰。
这里除了自己，还有别人，但是杰克还没有发现转动视角的办法。
所以只能尽力地观察着视线的边缘。
一个一个人影闪过，偶尔有几个走进了视线里。
杰克看见的是海军的制服。
【那些士兵是海军陆战队的？】
【难道斗光将军的防线已经被突破了？】
杰克没有料到事情进展得那么快。
正当他要抽离出来回到现实的时候，一声爆炸响起了。
参谋室的墙壁直接被炸开了。
烟尘散去后，杰克看见了一架垂直起降运输机直接降落在了这里。
那架飞机上有海军的标志，是一架标准的强攻机型。
杰克定睛细看。
除了几个士兵，那运输机上还走下来一位高级军官。
因为有些距离，杰克看不清军衔，只知道没有握枪的军官都对着他敬礼。
海军似乎已经奠定了胜局，这样的大人物都已经来视察战果了。
但是先等一下，好像情况不对。
那些海军士兵突然开始列队了，目的显然不是为了欢迎那个高级军官。
因为那军官也站在了队列里。
随后杰克突然瞪大了眼睛，因为在他目光的尽头，奄奄一息的林升和被两个护卫搀扶着走了过去。
仍谁都能看出来，这位执政官大人已经不行了。
他全身是伤，显然遭遇了非人的折磨。
海军士兵拉了一张椅子放在队列的尽头，让林升和在那上面坐下。
开始时，杰克什么也听不见，只看见那个从飞机上下来的军官凑到了林升和的跟前，好像在跟林升和说些什么。
但是随后，情况突变，那个军官突然勃然大怒，厉声喊道：
“你要我们向那个斗光投降？”
一时之间，气氛安静了。
偶尔响起的枪声也都成了此时寂静的点缀。
“我们的荣耀不允许我们向一个被我们打败的人投降。”
“……”
“比邻星在战火之中？”
“但是我们是海军，我们的战舰可以碾碎对手！”
“是会有很多人死去，但是那一切都是反叛的斗光造成的。”
“抱歉，执政官大人，海军无法容忍软弱的行径。”
“您已经时日无多，现在想必也饱受折磨吧。”
“您曾经带领着我们走向胜利，我们愿给您荣耀的葬礼。”
那名军官拔出腰间的手枪，向着椅子上无法动弹的林升和瞄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