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意志武装就跟流浪者一样不停地迁徙。
他们跟随着风沙前进,几乎没有停下的时候。
这里是荒漠的中心,但是仍有一小片绿洲。
他们的车停在离营地不远处的山坡下,这里放置着伪装布,布置好之后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少被空中发现的概率。
沙漠在白天的时候热得发烫,跟车体的外表面温度接近,任何红外目标都淹没在背景里。
在晚上,靠太阳能续航的无人机则很少出动。
他们步行至山坡顶部,略微看清了整个营地的全貌。
自由武装的营地布置得很有章法,首先是其规模虽大,有三十辆以上的大型拖车,但是布置分散且都有伪装。
每辆拖车也都对应着挂车布置,便于接到命令后快速整备出发。
在营地的边缘,有一个相当高耸的巨大天线,那是一个无法隐藏的目标。
天线下方配备了两台电源拖车,从中可以推测出这个设备耗电量巨大。
这是营地的侦查雷达,也可以说是他们的眼睛。
至于通讯天线,则在另一侧,是一个稍矮一些的细天线。
在更远的山坡下,大概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有七八公里的地方,有一个简易的野战机场。
说是机场,其实只是选了一块平整的地方,布置了一些标识物,搭起了两个停放飞机的棚子。
刚才黎万山驾驶的战斗机现在就停在那里整备。
他们朝营地走去,走下了山丘。
营地门口有几个哨兵,但是他们的主要职责其实不是放哨。
他们手握着水枪,在进入营地前必须先进行消毒。
黎万山对他们解释道:
“那些帝国主义分子丧心病狂,甚至投入了生物化学武器对这些人进行灭杀式的攻击。”
“主要是炭疽,载体是一种杆菌。”
“虽然在我们这里还没有出现过感染者,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只能多费些功夫。”
“但是炭疽杆菌光用水是冲不掉的。”
彭尼法斯费劲地开口说道。
他跟随着皮特伯恩教授这么些年,也对各种生化武器有所了解了。
黎万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说道:
“可以减小风险就是有用的办法,在这个时期,谁都别无选择。”
哪怕靠近绿洲,水资源依然紧缺,但是为了这个消毒措施,大家宁远少喝些水。
他们走过门口的消毒站,走进了营地里。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面的人跟杰克他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营地里几乎没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反而是一些戴着不同袖章却没有拿着武器的人。
而且这营地里,竟然有几个小孩子的身影。
那些小孩子没有在进行军事训练,只是正常地在做运动,还几个稍大一些的孩子正在打篮球赛。
“这些孩子都是孤儿,是在营地里长大的。”
黎万山随即解释道。
“他们并没有被训练成士兵。”
“是的,等到他们成年后,他们可以选择离开或是留下,留下的人也可以选择不参加战斗,成为一名医护人员或是教师。”
“你们这里还有医院和学校?”
杰克有些诧异。
“是的,虽然有些简易,但是运动场和文化设施一应俱全。”
“我们很重视精神文明建设。”
“这样你们的行军速度不会被拖累吗?”
契尔连科此时开口说道,他用的是军人的视角,提了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
“会,但是我们必须想办法克服。”
“我们会定期训练,包含转入扎营和行军状态的训练。”
“这些孩子们学得很快,盖伪装布是一把好手。”
“在我的国家,几乎可以比得上雷达兵比武的水平。”
“……”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我开始看到的时候也很惊讶,这几乎超越了我的认识。”
“但是你猜他们怎么说,他们说,他们就是一直这样过来的。”
“那些孩子是无家可归的孤儿,是上一场战争留下的伤疤。”
“如果我们不带上他们,那些孩子会去偷会去抢,会被抓住然后打死。”
“但是他们本不该过着那样的生活。”
“我们帮不了所有人,但是能帮一个算一个。”
而根据黎万山接下来的描述,自由武装在阿斯莫拉上,还有十几个这样的营地。
粗略一算都有一万多号人。
而被他们帮助过的人,已经无法计数了。
杰克走过欢笑的孩子们身边,他已经记不得有多长时间没有看到过这种场面了。
几个大孩子看见他们过来,亲热地跑过来问好:
“万山叔叔,你又出任务了,我看见你的‘应龙’号起飞了。”
“我也看见了,我还看见回来的时候挂架下面的炸弹没有了。”
“我看得最真,万山叔叔绕了一圈从东北方飞回来的,肯定跟城里的事情有关系。”
孩子们三言两语就把黎万山的动向说得一清二楚。
“好了好了,情报头子们,赶紧把你们的心思用到学习上吧。”
“学了,我们已经学过了,万山叔叔。”
“我们想当飞行员,实在不行当个地勤也行,但是老师从来不教这些。”
“我看你只能开装甲车,那飞机多宝贵,能给你浪费。”
孩子们相互打闹着,在众人面前乱作一团。
“好了好了,大家静一静,让我们先过去好吗?”
“这些是营地的客人,你们要懂得礼貌。”
孩子们继续笑着,但是很听话地去别处玩了。
走之前还听见几个孩子对杰克他们喊“自由武装万岁”的字眼。
“你们没有强制的军事训练,他们参军的性质倒是很高。”
杰克没有恶意地说道。
但是黎万山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句实话,我没办法想象这些孩子死在我的面前。”
“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战争现在就结束。”
“只是我们也都知道,这一点我说了不算。”
他们朝着营地的中心走去。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挂车,周围也没有多余的标识。
如果有无人机飞在上空,那个高空视角下,实在不可能分辨出这辆挂车是指挥中心。
彭尼法斯和卡尔科被送往医疗挂车进行治疗。
而杰克跟着黎万山一路走了进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黎万山拉住了杰克。
他神神秘秘地说道:
“你也认识曾经的克罗耶对吧。”
杰克点了点头。
“我该怎么告诉你呢,克罗耶有她自己的秘密,我也不去打听。”
“但是你们既然来了,就跟她有关系,她避不过。”
“只是我希望你们能稍稍优化一下方式方法,叫她好接受一些。”
杰克再次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通讯车门被黎万山拉开,杰克看见了一个纤细瘦小的背影。
正是“萌芽”克罗耶。
这个女人跟杰克记忆中的样子已经有了很大的区别。
克罗耶的身上满是沙土,似乎刚刚才从某个地方风尘仆仆地赶过来。
“营救行动成功了,他们现在就在我这里。”
杰克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克罗耶身后不远处。
克罗耶转过了身,看向杰克那边。
黎万山点头打了个招呼,就在一个空位上坐下了。
杰克也向克罗耶伸出手。
一次不寻常的握手,就这样发生了。
杰克近距离端详了一下克罗耶。
克罗耶的脸上有着细密的伤口,像是某种皮肤干裂,远看一下还以为是皱纹。
“很高兴有来自过去的朋友来到这里,也很感谢你们的行动给了我们扩大生存土壤的机会。”
“……”
杰克听出来了,克罗耶虽然对他们的态度还算可以,但是似乎已经把自己代入了自由武装领导者的角色。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似乎是一种逃避。
这大概就是黎万山说那些话的用意吧。
杰克的心脏紧张地跳动了几下,他的心里有一个念头。
也许他那样做有负于黎万山的良苦用心,但是他很在意的是更主要的矛盾。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尖塔。”
他没有多客气,也没有寒暄,而是单刀直入说了这句话。
克罗耶稍稍愣了一下,说道:
“那地方非同小可,必须徐徐图之。”
克罗耶回避了这个问题,因为这就是症结所在。
她给出的理由并非没有说服力,只是她的眼睛已经告诉了杰克答案。
“那里有什么?”
杰克抓住了她眼中的迟疑,锐利地提问。
黎万山听见杰克这样说,心里叹了口气,但是也没有阻止。
但是总要面对,杰克的做法也是正确的。
克罗耶的手搭在了电子地图桌上,似乎有些无力。
她看见了黎万山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担心,又看见杰克的眼睛满是坚决。
反倒是她自己,只有犹豫和失落。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然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没有人料到为什么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离克罗耶最近的杰克立马箭步上前查看情况。
他的手刚刚搭上了克罗耶的脉搏,克罗耶就咳出一口血来,染红了杰克的袖口。
他们身后的地图桌突然亮起,芙拉吉尔的全息影像在半空中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