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拉吉尔开口对杰克他们说道:
“请将她的身体扶正。”
接着角落里的一个小机器人钻了出来、带着一个可以自动打开的医药箱。
“这是给她的解药。”
杰克从打开的医药箱里找到了两支乳白色的注射剂。
“打几支?”
杰克问道。
“两支都打,静脉注射。”
杰克闻言正准备照办的时候,竟然鬼使神差一般地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打开了医疗箱的夹层。
那里面还有包装完整的相同注射剂。
外包装上写着“得普利麻(Diprivan)”。
杰克惊叫出声:
“这不是解药,这是他妈的异丙酚,是麻醉剂。”
(医用注射麻醉剂异丙酚的商品名是得普利麻。)
黎万山听了也反应了过来。
这两人一个在卫星钻井基地服役过,一个是空军飞行员,都有基本的战地医疗常识。
异丙酚虽然不是一种常见的镇痛剂,但是也足够出名。
他们同时用怀疑的眼神看向芙拉吉尔的全息影像。
但是芙拉吉尔并不回避,反而开口说道:
“没错,那就是她的‘解药’。”
“她患病了,骨髓癌,在现有的医疗条件几乎是不治之症。”
“因为在你们的时空,大选帝侯昆泽患上的也是这种疾病。”
“……”
芙拉吉尔的话说完了,留下了一脸震惊的杰克和黎万山。
杰克倒是早就知道,芙拉吉尔不仅仅属于这个时空,说出“你们的时空”这种话也并不奇怪。
但是黎万山却有别的关注点。
他没有想到克罗耶竟然已经身患绝症。
黎万山整日奔波,也算是一直在一线战斗,对于克罗耶倒也有些作为长辈的关心。
但是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克罗耶的病情。
骨髓癌,这在他那个时代也是个不治之症。
所以芙拉吉尔说得没错,止痛药对克罗耶来说才是解药。
而之所以使用医用麻醉剂,是因为其副作用小一些,可以让克罗耶坚持更长的时间。
“这个主意是你给她出的?”
杰克有些不客气地说道。
芙拉吉尔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实际上是她自己提的要求。”
“不过她最开始是希望我让她随身带着止痛药的,不过我没有同意。”
“……”
“我了解她,她不怕疼。”
黎万山随即开口说道。
“是的,但是过度的、无规律的疼痛会影响她的判断力,她认为自己没有办法在那个状态下工作。”
果然如此。
黎万山心里早有答案。
哪怕是剂量合适的医用麻醉剂,对人体的伤害也是不可忽略的。
克罗耶是在透支着自己本来就已经所剩无几的生命。
然而这是为了什么呢?
此时,克罗耶尚在昏迷之中,没有人能说出答案。
杰克叹了口气,给在无意识之中都眉头紧皱的克罗耶推入注射剂。
大约半分钟之后,克罗耶的眉头逐渐舒展开。
这麻醉剂的起效时间跟杰克记忆中的数字有些差别,这可能是因为克罗耶已经注射过不少这种药剂,产生了一定的抗药性。
这也说明,克罗耶已经时日无多,那个风沙之中的女人,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杰克扶着克罗耶,让其平躺在地上。
接着他掏出了手电筒,用手轻轻撑开了克罗耶的眼皮。
“她对灯光有反应,意识还在。”
手电筒照射下,杰克可以清楚地看见那对浅色的瞳孔遇光收缩。
“现在怎么办?”
杰克询问了黎万山的意见。
而黎万山眼神有些严肃,却又有些无可奈何。
黎万山本人固然很受克罗耶尊重,而且他在自由武装里的地位也不低,有一定的话语权。
但是黎万山自己知道,克罗耶是个倔强的人,她想做什么,几匹挽马也拉不回来。
他阻止不了克罗耶要干的事情。
“这件事情不要声张了,我尊重她的选择。”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拼尽全力去救她。”
黎万山表了态,杰克也表示同意。
他们没有把克罗耶送到医院,而是在指挥所给她铺了个临时病床。
在克罗耶昏迷的时候,杰克和黎万山接管了地图桌。
黎万山作为出外勤的飞行员、其实很少关注这些战略层面上的东西。
但是他大概还是了解自由武装的大体行动方向的。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了解。
直到真的站在这幅画满标注的地图前,他才能感受到克罗耶作为决策者压力有多大。
那上面的每一次行动,都是活生生的人在执行的,不是用数字和指标可以衡量的东西。
但是大多数时候,地图上的符号冰冷而无情,所以说站在地图前的人永远是孤独的。
而且他还注意到一件事情,这地图上的所有行动,似乎都刻意地避开了尖塔地区。
是的,这幅地图用一个显眼的符号标出了尖塔位置,而周围的区域都被设成了不可以进入的无人区。
绝对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让克罗耶现在对尖塔讳莫如深。
他们在第一时间就查阅了相关记录,但是一无所获。
所以他们再次抬起头,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芙拉吉尔。
“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对吧。”
芙拉吉尔没有隐瞒,点了点头说道:
“知道一部分。”
“我知道她来这里之后,去过一次尖塔。”
杰克对此感到奇怪。
据他所知,黎万山和克罗耶来到这个时空也不过将近一年的时间。
一年之前,尖塔就已经被大选帝侯完全封锁了。
那么克罗耶又是怎么进去的呢?
芙拉吉尔仿佛可以读心一般猜到了杰克心里的疑问。
“她就是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的。”
“而且她没有带别人,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由于不明错误,接下来的事情我并不知道。”
“只知道她也是自己一个人从那里面走出来的。”
“而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发现了她已经身患绝症,时日无多。”
芙拉吉尔字句清晰地说出了这些。
杰克和黎万山听了答案,心里反而疑惑更甚。
芙拉吉尔借助破碎尖塔的力量穿梭于无数时空之间。
她是忏悔室的管理者,理所应当地能洞悉时空中的每一个时刻。
但是因为时空法则的限制,芙拉吉尔在具体的时空里的时候没办法预知未来,查看过去倒是应该不难。
芙拉吉尔此时没必要对杰克他们有所保留,她说自己不知道就是真的不知道。
对于克罗耶在尖塔干了什么、见了什么,她完全看不分明。
“我可以试着结合现有信息作出一些推理,但是我们都知道无法保证专业性的情报没有多少价值。”
芙拉吉尔所言不无道理,似乎一切都在此时走入了僵局。
也就是在此时,地上传来一个虚弱的嗓音。
是克罗耶挣扎着在开口说话。
只听她用着发抖地声音这样说道:
(为了便于观看,已经去掉了克罗耶话语里的停顿和吐字不清。)
“你们不用为难芙拉吉尔了,她能看见一切,却不能看透尖塔本身。”
的确,那段过去于她而言如同迷雾一般,所以芙拉吉尔并没有反驳。
克罗耶尝试着支起身子,但差点摔倒下去,幸好黎万山及时扶住。
克罗耶继续说道:
“你们刚才听到的也都是真的,我的确在刚来这里的时候去过尖塔。”
“彼时,大选帝侯昆泽找上了我,说是要在尖塔设宴款待我,闲杂人等不得跟随。”
“那个女人的心思你永远也猜不到,我明知道其中有诈,是鸿门宴。”
“但我别无选择只好赴宴。”
“我走进尖塔的时候,没有人阻拦,甚至还有人带路。”
“大选帝侯昆泽用对待朋友的礼节招待了我,还真的在尖塔底下摆了一张小圆桌和遮阳伞。”
茶点精致,但是彼时的克罗耶无心品尝。
克罗耶并非大小姐出身,自然也就不得太懂得贵族才会摆弄的玩意儿。
她只关心昆泽叫她来的目的。
“就当是旧友叙旧。”
昆泽如是说道。
但是克罗耶可不记得,自己跟这个女人之间有过什么友谊。
克罗耶完全没有表现出顾忌,直接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学业一直到博士毕业都是我本人资助的。”
“这算是我们的友谊的一部分吗?”
昆泽摆出的姿态楚楚可怜,克罗耶以前看到这幅画面一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现在他又更加难以置信的事情。
克罗耶的出身其实并不好。
她是战乱中的孤儿,根本没有接受教育的权利。
但是一个匿名的慈善基金会资助了她,让她得以完成基础教育,从而让她的天赋显露出来。
然而,克罗耶之后并没有打听到,任何关于那个慈善组织的消息,就好像那个组织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
在昆泽开口的一瞬间,真相突然大白。
昆泽没有必要骗人,她也从不屑于说谎。
在寰宇之中,也只有昆泽才有那个本事不留下痕迹。
然而这背后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昆泽为什么要这么做?
克罗耶似乎在随后的谈话中就得到了答案,但是她不愿意说下去了。